李雄明以为自己没有打中,慌乱地朝后面跑,这时他恰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把自己的后背卖给了对方。鬼子越追越近,李雄明已经感到自己脖子后面好像有把利刃砍了过来,这时路边的一具尸体把李雄明绊倒了。李雄明身子一矮,鬼子的马刀恰好砍空了。
鬼子马上功夫非常老道,砍空了之后丝毫不乱,拨转马头又朝李雄明冲了过去。此时的李雄明已经被吓得腿都软了,跌跌撞撞地想要爬起来,但脚上好像踩了棉花一般,怎么也站不起来。
战马越冲越近,此时那匹忠诚的战马已经快要耗尽最后一点力气,但还是坚持着朝前冲。而马上的日军骑手半边身子已经被马血染红了。
这匹战马已经跟随他五年了,就像自己的亲兄弟一样,而现在眼看着这匹拼了命也要冲锋下去的战马就要死了,那个日军骑手在想,这就是武士道精神啊,精神永远是第一位的。所以他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砍杀这个打伤他的战马的中国人。
战马每冲一步都从鼻腔往外喷着大量的血沫,剧烈地奔跑,心脏像是水泵一样将鲜血从脖子的伤口处喷出来。这匹战马正是在武士道的愚忠下,一步步地奔向死亡……
冲到最后几步,战马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骑手猛地拉起马缰。战马发出长长的嘶鸣声,昂起了身子,那个骑手跃马扬刀,刀锋在夜色中划出一抹亮光。
时间沉寂了下来。
几年后,李雄明总是扬扬得意地讲述这一幕。当时他躺在地上,鬼子的骑手即将用马蹄踩死他的时候,他本能地将步枪一顶。刺刀深深地刺进了马身,负痛的马一声嘶鸣疾步狂奔起来,带着它身上的骑手也一路狂奔。最后战马两处失血,猛地一栽,骑手跟着一头栽了过去,摔倒在地上,然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李雄明当时本来已经被吓得腿发软了,但没想到误打误撞地重伤了鬼子的战马,此时他的魂儿又回来了。他起身冲向鬼子,然后把鬼子压在地上,从身后摸出手榴弹,用上面的铁头猛砸鬼子的后脑勺。
这时的李雄明已经陷入了癫狂状态,这种癫狂来自于刚才生死一线的强烈刺激。他疯了一样地猛砸那人的后脑勺,似乎砸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和生命无关的物体一般。鲜血和脑浆从砸塌了的大檐帽破口涌了出来,但李雄明还是没有停,还是一下一下地猛砸。
“老李,你他妈疯了,够了,他已经嗝屁了。”黄老歪从后面把李雄明抱开。
狂躁下的李雄明身子一扭,手榴弹就要往黄老歪头上砸,但他很快认出了是黄老歪。
“**姥姥,我是你兄弟,你也打啊?”
李雄明浑身发抖地喘着粗气,上半身和脸上到处都是红红白白的鲜血和脑浆。他慢慢地瘫软在地上,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孙寒看在眼里,但他很理解李雄明的失态,很多看上去凶悍的人都有他很软弱的一面。只有当自己的性命如同悬着的一根细丝线那样,看上去似乎随便一扯就会断掉,那时人的本能的反应就是这样。
生命,最宝贵的东西。
当历史长河中一幕幕白驹过隙的瞬间被解剖的时候,有人傲立于风起云涌之时,有人仓皇逃窜于百姓的眼泪中。
孙寒相信,像李雄明这样胡子出身的军人,脑子也许没有什么国家不国家的东西。孙寒更加清楚,自己就是个普通当兵的,为了混碗饭吃,但骨子里面那种血性却丝毫不亚于李雄明,甚至还远远地超过他。李雄明为什么要冲出来拼命,就是因为老百姓被人欺负了,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