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人行道边的一个电话亭,那亭子矗立在那里很久了,他们来的时候就看见,更久之前,它就一直矗立在那里。可他忽然觉得这个亭子太靠近人行道的中间了,亭子后面的空隙还可以容一个人通过。亭子四面都是关闭的,没窗户,看不到里面的摆设。他也不明白,这么多的建筑物,自己为什么就单单注意到这个好象废弃的电话亭了,就像有沙子吹进眼眶、鱼刺卡在咽喉般,他片刻都不能忍耐。
“队长,看见那个电话亭没有,我觉得它特别碍眼。”洪飞对着话筒说。
“哪个电话亭,路边那个?”
“是,我越看越不舒服,我能不能去看看?”洪飞请求。
“现在还来得及吗?”吴隆压抑着愤怒,他不明白自己的部下在这最后的关头居然会这么沉不住气,他看了对面的同仁一眼,说:“你要明白,这或许是我们这半月来最后一次机会,这直接关系到人质的安危,你给我沉住咯!”
洪飞知道自己的要求不会被批准,连同他的同事也许都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在这最后的关头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就是觉得那个电话亭藏着古怪,藏着他想一探究竟的渴望。他只能压抑着自己强烈的好奇,座在位子里,短短的两分钟,他象过了两年那么漫长。他极力避免使自己的目光接触到那个电话亭,可某种东西始终牵引着他不得不往那里看,越看,他心中就越积蓄着一股发不出的沉闷堵在胸口。
这时,车窗边走过一个秀气的身影。
离交赎金的时间只最后五分钟,交赎金的人也已经来了。这个秀气的人是天乐集团老总胡南山的千金,十六岁的胡娟。她穿着T恤,头发留到齐肩,背着一个刺满牡丹花的书包,书包的后面还有朵牡丹花样的吊坠。洪飞斜视了胡娟一眼,觉得这个小女孩的面色苍白,绑匪选择一个小女孩作为交赎金的人也是下了一番心思的,这对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却未免太残忍了。
她站在离他不足十米的地方,瘦弱的肩膀上背着那灿烂的书包,显得分外凄凉。
她的手中还拖着一个大大的有滑轮的旅行箱,箱子内就是赎金,有四百万。
“目标已经出现,各单位注意。”洪飞对着话筒低声说。
不知为什么,他的目光又朝街道右侧的电话亭看去。他清楚的记得,从他注意到这个亭子的这几分钟内,他已看了这个亭子不下十次。
躁热,如突然燎起的熊熊之火,胸口的沉闷再次压在气管内,他呼吸急促而沉重,以至他的同事都能听到。“别急,洪飞,要沉住气……”耳机里又是队长吴隆的声音。洪飞知道自己让自己的队长和队友小看了,也让前来帮忙的同僚小觑了,他紧张决不是因为胡娟的出现,他只是无法向他们表达那电话亭诡异的感觉,就算表达了,他自己也不能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这只是直觉在牵引着他的神经。
胡娟站在人行道上,穿梭的人流却不能包容她,她孤单的徘徊在众人之外,孤独、执着、安静而坚强。
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下,放到耳边。
然后,她提着旅行箱往街道边走去。咖啡店内的队长吴隆琢磨,莫非绑匪真要转换交换赎金的地点。那个瘦弱的小姑娘却一直走到了马路中央,显然是要到对面去。这时,一辆出租车突然在她旁边踩了脚急刹车,又飞快的离去。胡鹃被突如其来刺耳的煞车声吓了一大跳,却没看清楚开车的是什么人。“莫非我们被发现了?”这个念头飞快的闪过吴隆的脑际,他对面的支队队长也站了起来,说:“势态严重!”两个人不谋而合,他果断下令:“跟踪那辆出租车!”早有两辆停靠在路边阴暗处的汽车跟了上去。
洪飞也触电般将手伸到钥匙上,就要发车跟上,却突然止住。
“再等等,不要乱,钱还在!”他冲话筒喊。
一触即发的场面被洪飞及时的压住,可他的队友仍暴露出稍许的躁动。
这时,胡娟又去接电话,然后穿过马路。
随着她脚步的前进,洪飞越来越觉得她会朝那个电话亭走去,心里的不安又作祟般翻滚起来。热气蒸腾中,胡娟的背影也跟着迷朦起来,在热气中闪烁着,摇晃着,他有种想挡在她前面冲上去的冲动,他从座位上半站起来,眼睛死盯着她,心中默念着:“别去电话亭。”可冥冥中有什么主宰这一切般,她居然在电话停那里停了下来。
只见她走到那个电话亭边,拉开门,走了进去,那张门随之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