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量的座位,拥挤的人群,似是公交车一成不变的定律。
他好不容易移到一个相对宽松点的角落,伸直了腰杆。随着公车不停的晃来晃去,他的书包也撞到座位上一个矮胖中年男人的头上,那人瞪着张扬,张扬也瞪着他,这么相对注视了一分钟,那个男人坐不住了,畏缩着站起,往车后面走去。这个空出来的座位就在张扬面前,却没人来坐。他有点诧异,透过汽车玻璃的反光,才发现自己袒露着胸脯,加上睡眠不足,有凶样。既然没人坐,他也只好坐了下去,一抬头,发现先前在站台遇见的抱小孩的妇女就在旁边,马上站起,说:“婶子,你抱着孩子,坐吧。”
那妇女望着他有点犹豫。
“坐吧,没关系的。”张扬说。
那妇女连声道谢,满脸感激。张扬不曾想这微不足道的举动会让这妇女这般感激。他心里纳闷,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座位上心安理得的坐着大老爷们、打扮时髦的姑娘,甚至还有学生。在他让座前,居然没一个人给这抱孩子的妇女让座,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叫道德的沦丧。
他在桃花仑街道办事处下的车,望着远去的公交车,无端生出一翻感慨。
张扬兴冲冲的走进街道办事处,一个中年妇女热情的“接待”了他。
“干什么,干什么,你是干什么的?”中年妇人拿着扫帚指着张扬问,来回的看了他几眼,说:“你是不走错地方了?”张扬对她出示证件,她仍半信半疑的嘀咕着说不像,没办法他只得说明来意。那妇女一听是对面小区的堕楼案,立刻来了兴趣,扯着张扬问这问那,还说这个事情传得很悬,都说那院子里闹鬼。
办事处太过清闲了,有好几张办公桌,上班的却只有这个罗嗦的妇女。
回到局里,孙蓝夸张的说:“组长,你参加化装舞会去了吗?”
“别老没正经,你查出点眉目了吗?”张扬问她。
“我锁定了五个。”孙蓝说,“可这五人经过小刚的调查之后,居然发现其中有四个人被否定了,有三个人居然回到了看守所,另一个已经意外死亡,压根不可能出来犯案。”孙蓝当时就翻白眼,这可真是大海捞针。
跟着多天过去,三个人就是这么周而复始的重复着枯燥。张扬知道仅凭他们三个是无法完成这繁重琐碎的调查,又向各派出所发了协同调查的通知。挂历一天天撕去,却始终找不到他们需要的目标。
B省某市。闹市。
一张稚气的脸,一对闪亮的眼睛注视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他知道自己时刻都要保持警惕,因为他的对手也在时刻警惕着。绑架天乐集团两位老总的嫌犯就定在今天在这玉成广场提取赎金。他坐在驾驶室位置,这么坐着已经两个小时了,腰酸疼得厉害。这大半月来,他东奔西跑,不知跑了多少地方,人就象个机器般,没时间停下休息,连他最亲密的同学加挚友都没空打个电话问个好。
驾驶室前面有副照片,照片上三个毛头小子,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赵小刚,还一个单单瘦瘦的站在最中间,是他们高中时代的老大,选他做老大不是因为他德高望重,只是年纪最大。他和赵小刚分在一起,而那老大却进了地质队,常年在外,只有一个任务做完了,才能回来休息,想到老大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因为老大的外号。
老大有次回来说,他工作的地方一般在野外,荒芜人烟,好不容易碰到个有人的地方也就那么零星几户,参加工作多年都不知道年轻女人长啥样,于是,他们送他一个外号——和尚。和尚对这个雅号并不拒绝,只说想当花和尚却找不到对象花那么一下。
街道是十车道的大街,来往的汽车如过江之鲫,两边林立着摩天大厦,人行道上人潮汹涌。“各单位注意,保持隐蔽。”耳机里传来队长吴隆的声音,这么多天的煎熬,队长上火了,咽喉肿大,连声音也嘶哑的厉害。
“洪飞,你的位置最便于观察,你要盯紧,一刻也不能放松!”吴隆的声音又响起。
“明白!”稚气的脸上露出刚强的神态,他答道。
“离交易时间还有十分钟,大家耐心等候。”吴隆就坐在大街旁边的咖啡店里,指挥着自己带来的八个人。在他对面的是协助这个案子的该市刑侦支队队长,他把队里的所有人都带了来。两个队长早就商量好,只要嫌犯一出现,立刻抓人,再突击审讯,一定要把这起绑架案尽快破获。他们做了周密的安排,为防止嫌犯改换地点,他们还预备了四个车队,随时跟踪交赎金的人。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洪飞又朝街道边卖报纸和卖汽水的看去,那些人都是他的同事,他们乔装得很好,生意也很不错,来买东西的络绎不绝。
日头照得更猛,水泥的路面在水汽的蒸腾中摇曳,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
闷热的天气,一如他焦灼的心。洪飞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体内似有千万只小蚂蚁在撕咬,他有离开座位开门而出的冲动,这是怎么了,只八分钟交易的时间就要到了,两个小时都等了,最后这几分钟竟按耐不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