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
我会教孩子永远都记得感恩、报答、善良、诚挚、无私、宽容、奉献……这些字眼
我会教孩子永远都记得爱
相斥不如相爱,抱怨不如报恩
给胡大嫂打电话问工作感觉怎么样。她说钟老师俺的感触真深啊,以前俺以为俺就是穷人,但俺吃得饱穿得暖心情好有盼头,到医院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穷人,他们真穷啊。前几天有个女孩头上长个瘤子大得吓人,大夫让开刀,家长不同意。他们没钱开不起刀,孩子疼得直叫喊。俺这揪心啊!你说哪个孩子不是爹妈的心头肉,他们要有一分钱还能不给孩子治病?这不穷得治不起嘛。还有个老人,骨瘦如柴孤零零一个人,打着吊瓶不吃不喝,钱拿去吃饭就不够打针。最可怜的是一个小伙子,外地来打工的,让汽车给撞了司机逃跑了,那满身的血啊!路人给送来,没人交钱医生不给治,那小伙子就被扔在走廊里没人管。俺心想医院咋这样啊,哪能见死不救呢?
我插嘴说各行各业都要生存,医院有医院的难处。
她说是,别人说医院不是慈善机构,买药也需要钱,那些医生护士也要挣钱吃饭。俺就想俺要有钱就好了,拿给他们治病,这穷人多不容易啊。不瞒你说钟老师,怎么说呢,俺要不是因为龙儿正用钱,俺就不要这工资了,俺去当义工,无偿为病人服务,不能在钱上帮助他们总有一把力气吧,他们太可怜太需要帮助了。俺就在他们身边却帮不上忙,心里愧着啊。
胡大嫂没提工作的辛苦,工资的低少,倒为不能多帮助别人愧疚,我深受感动。
3月1日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屈原《湘夫人》
陈一鸣总经理给我打电话。
我不惊讶,我预感到有一天他会找我。
我们档案科归经理办公室管,经理办公室归另一位副总经理管,就是说我们科与总经理之间隔了三层。陈总是很严谨的人,做事讲究程序和规范,他与部室之间办事只能通过办公室,由办公室刘主任做纽带。平时别说我们,老科长都很难跟他接触上,除了公开大会,我们几乎没有见到他的可能。
我和陈总单独接触仅限于电梯、走廊、食堂和偶尔上下班的路上。他没来过我们办公室,我没去过他的办公室。但是每一次相遇我都能从他眼睛里读出别一种深意。有一次在电梯里,他不出声地注视我,忽然伸出胳膊做握手状。我有些局促,还是伸出了手。我们在别无他人的电梯里莫名其妙地握了回手。还有一次在走廊,我见他迎面走来,心怦怦直跳,头不自觉地低下来。错身瞬间,他用低沉的声音说“抬起头来”。走出几步回头,他刚好也回头看我……
他亲自把电话打到科里的资料室,我们办公室的对门,平时没人的地方。
他先问我工作情况,又问天赐在美国情况和宝宝情况——天晓得他怎么知道天赐在美国,是张素红说的吧,最后提到程志远。
“程志远”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不能不令我惊讶。虽然程志远是我的眷恋,但他是我心底的隐疼,是一种氛围,一种意念,一种牵挂,是只能意会不能言说的,没人跟我提起他,天赐不提,妙伽不提,家莹不提,所有跟他有关的人都不提。多少年来,这个名字只长在我心里,慢慢被我浇灌、滋润、培育,不想今天被陈总提起,在我看来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您怎么认识他?”我问。
“在北京开交易会遇到他,聊了半天,说你们是同学,让给你带个好。”
“他现在做什么?”
“在香港,当一家家电公司总经理。怎么你不知道?”
“我们好久没联系了”。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说。
我不语。
“他近期要回来。”他接着说。
“哦,是吗?!”
我的语气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我本应平静和矜持,就像见过大世面不动声色。含而不露、处乱不惊是优雅女人的必修课,当年我母亲曾苦口婆心地教我。我不行,我太容易激动,好感情用事——我修炼得远远不够。
见他不语,我知道我失礼了。男人那种微妙心理我能懂得,即便他是成功的、成熟的男子,于是赶紧拉话问:“是探亲吗?”
“他想考察考察市场,另外要洽谈业务。”
“和你洽谈?”
“和我们公司谈。”
“哦。”我没懂,也没问。
“公司搞增供扩销,准备推行电采暖,就是用电力取代热力,拟进一批电暖器。”
说实话我对公司的这些业务不太懂甚至不感兴趣,但因为涉及程志远,加上难得有机会跟陈总通话,喜欢跟他在一起的这种感觉,便没话找话,试着启发他让他继续。
我说电暖器哪都有不缺啊。
他说现在什么没有缺啥啊。
一句话把我说乐了。
他说所以要谈,我们要用最少的资金谈来最好的电暖器。
“他呢?”
“他要用最少的电暖器谈来最多的资金。”
我笑了,说:“我给你俩一人买一把斧头吧。”
他说干什么。
我说“你们拼了吧”。
他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说如果让你参加洽谈,你会倾向谁?重心在哪边?是更偏袒你的老同学呢,还是……他停顿一下,琢磨用词,还是我们公司、我?
我一时没回答,犹豫着,思忖他的话,停一下说:“那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跟我无关。”
他也沉默了,也在犹豫和思忖,后来问:“你们是多年同学,他回来你高兴吧?”
尽管拐弯抹角,我还是一下子明白他的真实用意——他在吃醋呢!忍住满心窃喜嘴上说:“商人重利轻别离,他忙着跟你谈生意赚钱恐怕没时间会见老同学,我高兴也是空高兴。”
“不,谈生意赚钱只是一个方面,更主要的是办喜事。”
“办喜事?办什么喜事?”
“结婚,他娶了他们董事长的千金!”
“什么?……哦……是吗?……”
……
放下电话,我的心被堵塞般乱七八糟,惆怅随之袭来。程志远娶妻生子是早晚的事,他有那个权利,问题是,问题是……我感到突然!这么久没联系,原来他经深圳到达香港,又将做董事长的乘龙快婿!难怪不来电话,他怎么会记得我呢,香港灯红酒绿五彩斑斓,我们这有啥?除了破败落后,大概只剩下些零星记忆。
往事如烟……
物是人非……
有多少记忆可以重来……
到哪里再去寻找从前的朋友和恋人啊……
天一点点暗下来。坐在那,坐在档案四壁的资料室里,心情一点点灰起来。与其说是失去一个男人,不如说是破坏一份期待——一个姿色平平、三十多岁的女人又有几多期待呢?
想想自己的一生都是这样,不停地与钟爱擦肩而过,不断地与挫败狭路相逢,看不到未来和前途,真是充满颓丧与悲凉。
可是,是谁,究竟有谁,能配得上我明明白白的青春?能配得上我千山万水的旅程?当爱情从你身边走过,你凭什么、怎么可以无动于衷?!
晚上回到家,抑制不住地想他,想他的雄心勃勃,想他的踌躇满志,想他的得意忘形,想他的盛气凌人,想他的缠绵悱恻,想他的似水柔情……一种深深的感伤布满全身。
一个女人,处在这样的生活环境里,除了难过,也应该还有寂寞吧?是欲哭无泪的感觉,找不着人诉苦,也没法子解脱。
哦,那个再也不会有的只属于我和他的爱恋,那个再也不会有的只属于他和我的离别呀!
宝宝走近我。我回来没跟她说一句话,她看出我的不快,懂事地自己玩了好一会儿——我把惆怅写在脸上。
“妈妈你怎么了?”她把软软的胖乎乎的身体靠在我身上,温热的小手放进我掌里担心地问。
我握紧她的小手,怜爱地端详,说,没事,孩子。
“你不快乐。”她仍不放心。
我咧咧嘴将她揽到怀里,心想我能快乐吗,程志远结婚了,他不要我了!嘴上说:“只要有你,妈妈就快乐。”
她扑闪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