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亲
                                   湖南工学院   杨全辉
   “主管，我们学校快开学了，我想辞工。”
   “好吧，请到我办公室来拿一份辞工单。”
    就这样暑假打工结束，男孩结了工资。火车上男孩想了很多：爸妈在家还好吧，很久没有回家了。于是男孩回校又买了回家的火车票。
   “除掉火车费104x2，60x2，中巴20x2，工交车75，吃住100，还掉400，”男孩拿出纸笔自己算计着，“该死，工资还无缘无故被扣了50，哎~~~今年又没有钱，才两百进帐。”男孩坐在回家的火车上，望着远处的美景，深情的望着，眼里湿湿的。
   “爸，妈，我回来了！”终于男孩回家了，非常高兴，只是看到爸妈更憔悴了。
   “你爸现在和你万哥他们做生意了，明天米贝赶集，他们明天家里有点事不去了，你就陪你爸去吧，有个照应。”母亲一边对刚回家的男孩说话，一边忙着手中的活。
   “妈，这暑假没有挣到钱，满算才两百块。”
   “人回来就好，你明天陪你爸去吧！”
   “我一个人可以了，那么远，你看他刚回来，年轻人手脚嫩，不象我经常跑脚的，你就在家帮你妈吧。”一头银发的父亲于是从灶头探出头来，满脸的笑。
    男孩看到满脸高兴的父亲道:“爸，我也好久没有走那么远的路了，就一起去吧，我还想去找找去外婆家的感觉呢。”此时母亲在一旁开心的笑了。男孩盯着母亲：很久了，母亲终于笑了，笑的很开心。
   “起来了，可以走了”，第二天深夜男孩在睡梦中被叫醒。“天都快亮了，起来，不然都赶不上了。”
    父子俩匆忙吃完母亲煮好了的甜酒，提着手电筒上路了。一步一步，经过艰难的跋涉，爷俩有说有笑来到了离家三十地远的米贝。
   “爸，这就是牛场吗？怎么还没有人，更没有牛啊?”
   “我们来早了，你不晓得，这做生意啊，就的早，要不然好货就被别人拿走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于是父亲边走边说着，“我们去一个我们经常吃饭的地方，那里有免费的冰水喝。”
   “老板。”
   “嘿，牛老板，怎么一个人啊，他们呢？”
   “他们今天忙，我跟我儿子来了。 来两碗宽粉吧，一块五的，”父亲一边说一边走向冰柜，“老板，有冰好的没？”
   “有，当然有！”
   “少喝点，喝多了，等下吃粉不舒服。”父亲跟男孩说道，慈祥的脸上带着惬意的微笑。
    现在的米贝，天空总是晴朗，太阳照的人们只想往荫处躲。
    几分饱后，爷俩来到牛场，父亲取下腰间的绳子，坐到了一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石头上，吧嗒吧嗒抽起烟来。凝望着不远的溪水，父亲烟熏着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黑黝黝的脸被晒的光亮而反光。
   “爸，我到溪边啊。”
   “好，等我买好了，我就叫你。”
    清凉的溪水，透过树叶的阳光，让男孩忘却了长足跋涉的疲惫，时间在男孩的睡梦中飞逝着。
    哞~~~~~，男孩被牛叫声惊醒了。抬头望去，啊，今天牛怎么这么少啊。男孩站了起来，只见父亲一人正在和别人交谈，准备付钱了。
   “爸，就买这牛啊？！”
   “今天没货，我看了就这个可以赚了。”父亲满脸自信的笑着对男孩说道：“你不看它老， 但还是有点肉的，现在牛啊,有肉,看准就有钱。”
    男孩笑了笑，“难怪妈说，爸虽刚开始做生意，但价都算得很准。”
   “爸，你等着，我去买点梨在路上吃。”男孩想起了母亲的话：回来时，路比较远，你爷俩几买点梨，米贝梨好，又便宜。于是男孩飞快跑到市场买回了梨。
   “多少钱啊，我还没有拿钱给你呢。”父亲朝着回来的男孩道。
   “不用，我有钱呢，挺便宜的，一块钱三斤。爸，怎么又买了一个？啊~~这个还差不多，比较肥，应该能赚很多吧？”
   “这个啊，可能买贵了点，应该可以保本吧，反正剩了点钱就随便买个吧，能赚一点是一点吧。我们走吧，赶着牛走可能会慢很多，走吧，你在前面牵，我在后面。”
    男孩匆忙洗好了梨，与父亲赶着牛准备回家，男孩在前面牵着老牛，父亲在后边牵起了小牛出发了。
    下午的太阳好大，父亲把一个好的草帽递给了男孩：
    “你戴这个，遮得多些，我就戴这个可以了。”父亲指了指没有帽缘的又黑又旧的帽子，将新草帽递了过去。
   “爸，这梨好吃，你吃一个，好甜的，水好多！”男孩拿出一个梨走向父亲。
   “不吃，这个天不热，留着你吃吧，我习惯了，等下到山腰间还有水喝呢。”父亲指了指山顶。
    男孩望了望满脸汗水的父亲，愣了愣，“爸，吃个吧，很好吃的， 还有五六个，我提着也重。”于是男孩硬是将梨塞给了父亲。
   “是蛮好吃的哦，嘿嘿~~”看到笑嘻嘻的父亲，男孩也笑了，拉紧绳子，一个劲地往山顶爬去。
    走啊，走啊，人、牛穿行在山间，一前一后，山路盘旋而上，他们时而走进太阳底下，时而在树阴中，一步一步，爬山，下山，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太阳快偏西了，老牛开始大口大口地出气，速度也慢了下来。
   “唉！今天惨了，这老牛的脚走坏了，上坡后脚都在打颤，使不上劲啊。”父亲低着头自言自语起来男孩没有说话，只是在前面牵着绳子。
   “畜生啊，快点吧，上坡后就只有下山了。”父亲用木条鞭打着老黄牛说道。
    哼~~哼~~哼~~老牛象生了大病，呼吸时肚皮起伏很大，鼻子也开始干燥起来，一步一步往前挪，走一步停一步。父亲开始吆喝驱赶着老黄牛，一遍又一遍，声音响遍了整个将要沉浸的黄昏。
   “牛老板，发财啊，怎么今天买了这么个老牛啊，今天你们可要抬着它回家咯！！呵呵~~”匆忙奔家的过路人朝着父亲笑到。
   “呵呵~~是啊，这牛脚走伤了。”父亲憨厚的笑着，完后有继续赶牛。
   “爸，这还有一个梨，你吃吧。”男孩停了下来向父亲走去。
   “爸不饿，口也不渴，你吃吧，你应该饿了。”父亲说着拍了拍牛背。
   “咕~~咕~~”男孩的肚子开始使唤起来。
   “吃吧，看你就剩一个了，你吃吧。”男孩不在推脱，转过身便吃了起来。
    走着，走着，不是不觉太阳便很快完全下山了，只留下了白天最后一丝美丽光亮，给树林披上了美丽的婚纱。今晚是个美好的夜晚，天边升起了一轮弯月。山间农户家中的灯光开始点缀幽静的山谷，忽闪忽闪着。
   “牛老板！天黑了！买点肉吧，这比镇上便宜，称点吧！”父子俩来到了一个村口，一个屠夫笑着向父亲吆喝，并指了指木版上剩下的肉。
   “不买了，嘿嘿~~”父亲停下对走在前面的男孩道：“你渴吧，这有蛋筒买（冰激凌），你妈她很喜欢吃的，才五毛一个。”
   “哦，那买两个吧。”男孩放下牛绳便走了进去。
   “喂~~钱！！”父亲向男孩急叫到着。
   “我有，我有钱。”男孩摸了摸口袋。
    不一会儿，男孩提了两个大大的蛋筒出来，拿了一个给父亲。
   “你不知道，每次赶集，你妈最喜欢吃这个了，又便宜，又好吃。”
   “哇！！怎么这个味道，这不就是冰块吗！这么硬。”男孩咬了一口惊叫到，目光投向了父亲：借着微光看着父亲，只见父亲慢慢舔吃着，并发出唆唆的声音，像是吃着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男孩愣在那里眼眶不知何时充满了泪水。
   “爸，我们赶路吧！”
    趁着月光，爷俩与牛一步步走着。夜晚的山间，摆脱了白天的暴晒，迎来了阵阵清风，然而老牛依然只能踉跄挪动着沉重的身子。男孩不时回头看看老牛，父亲渐渐不再吆喝，只是轻轻敲打着。
   “快！用力拉 ！它要睡了！不要它睡了！”父亲看到老牛欲躺下的样子突然叫了起来。男孩条件反射使上了全力老牛最终没有躺下。
   “这老牛太累了，走路太久了，脚被石头伤的太重，要是它这一躺下，就会走一下躺一下，还有这么远，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父亲一边向男孩说着道理，一边伸手去掏烟。
    天全黑了，借着月亮，爷俩继续随着牛的步伐赶着回家的路。
   “这路没草，全是石头，伤脚的牛最怕这石子路了，越走会越慢的。”父亲抽着烟继续说道，男孩仍旧不回头，埋着头使劲拉着绳子。
    夜晚的时间过得很快，黑夜总会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男孩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星星，意识的勒紧了皮带。
   “快拉！它又要睡躺下了。”父亲再次叫了起来。但老牛终于不动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嘿~！！！走啊，畜生！快到了！天黑了！”父亲击打着牛屁股并自语着，男孩也停了下来，站在了那里。
   “矣~这牛真走不动了，”父亲面向着男孩，“你在前面拉，我在后面推，看行不行。”
    男孩开始在前面用手使劲拉，一声不吭，父亲在后边一边推一边牵着小牛。终于老牛在一拉一推下又开始动了。
    不知不觉中，天突然黑了下来。
   “爸，这天又黑了！”男孩说话了。
   “是啊，月亮也下山了，快了，离镇就很近了，象这个速度，如果它肯走的话，应该两个小时能就能到了。”
   “哦。”男孩拉着绳子，换了走手换右手，换了右手，又换左手。最终男孩只好将绳子绑在了自己的腰上，使劲朝前迈着。
    也深了，男孩感觉眼前出现了点点昏暗的灯光。 
   “爸，到了， 到了！！”男孩欣喜叫了起来。
   “是啊，到了，”父亲答到，“终于到了。”
    男孩盯着远方的灯光，兴奋地拉老黄牛往前走。
   “唉~~你还是躺下了。”男孩感觉身体被猛地拉了一下，只听见父亲无可奈何的说着。
   “你再用力拉，我也来拉，看能不能站起来，”父亲开始使劲地拉起牛尾巴，男孩也使劲地同时用力。
   “诶！！起不来啊，这下怎么办呢。”父子俩拼命用力拉动着老牛，然老牛却一动不动。只见父亲开始用力地击打着老黄牛，良久，老牛总是欲站起来却总是站不起来，并发出阵阵的惨叫声。
   “嗨~~累了，等下再走吧。”父亲停止了手中的木条，开始抽起烟来。
    夜深了，不久，父亲又一次抽打起来，老牛挣扎着，父亲用力拉起牛尾巴，慢慢老牛又站了起来。也虽已很深，男孩似乎看到了父亲高兴的笑脸，男孩也高兴起来。
    一步一步，爷俩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了早已安睡的村门口。
   “唉~~怎么才回啊？！”母亲一听到赶牛的声音，拉开灯，便直笨了出来，朝着父亲指责起来，“怎么买这么个老牛，这么瘦，路这么远，怎么能走路啊，可害了孩子。”
   “今天没有货，我看就这个能赚就买了。”父亲无奈答道。
   “下次，就算没有牛买，也不要买这样的牛啦。折腾一整天，人都受不了，牛还用说吗，能赚再多，我们也不稀罕。”母亲边说边接过父亲的手中的绳子，“还没有吃饭吧，我再去热一下，吃点饭。”
    男孩一进屋便找凳子坐下，搓了搓通红的手开始揉起了膝盖，歪着头凝视着远方深夜，长叹了口气。
    三天后，男孩又回到了学校。
   “喂，大伯吧，我侄子啊，我妈在家吗？”一个月后，男孩向家里打电话。
   “在，你等下啊，要不你先挂掉吧，我去叫她啊！”
   “不用挂，我等着。”
    几分钟后，男孩感觉电话中有声响，便开始叫着：“妈，妈，我啊，家还好吧，家里冷吧，我这里天不冷的，只是下点小雨......”
   “哦，你妈在炒菜，忙着呢，是我，爸啊。”
   “是爸啊，还好吧，我在学校挺好的，吃的很好，家里放心吧！”
   “哦，生活的好就好，自己不要不舍得花钱，多吃点肉，身体会好些；天冷就买点衣服，不要冻着了。如果没有钱，就打电话回家。哦，对了，上次我们买的那牛啊，除掉开支赚了一百呢，不过那个小的没赚也没有陪钱。”
    男孩听到电话那头的父亲，不知不觉自己早已是流下了满脸的泪水，开始哽咽起来......
   “爸，你跟妈也要舍得花钱，吃了一辈子苦，也要多吃点肉，不久我就要毕业挣钱了，放心吧，我很好......”于是男孩挂上了电话,冲进了小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