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梦远在城垛上伫立了很长时间,他觉得自己已站在了死神的对面,死神的黑袍,已经拂到了他的脸。这时一阵风过,夹杂着几点雨滴,打在他的脸上。他抬着望着黑漆漆的夜空,面对夜幕中的万盏灯火,面对沉睡中的城市,甚至面对他所站立的城墙,王梦远越看越觉得自己,是那样渺小和孤单。
宇宙是无边的,也是永恒的,在宇宙之中,人类只不过是沧海一粟,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昙花一现般的生存着。对于人类来说,个人的生命又是多么短促,如白驹过隙,就那么一闪而过。其实与那些朝生暮死的生物,又有什么两样呢?
在历史上能够留下印迹的,只不过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的人,却如野草一般,默默地生,再默默地死,我的生命又如何呢?有一天会在历史的长夜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吗?还是现在就这么,怀着巨大的痛苦,扑入那一片虚无之中?
宇宙是如此苍茫,对于整个宇宙来说,一个人的灵魂又是多么的孤独和无助?更何况我在这世界上只不过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会化为乌有,就算我今生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又能怎么样?那些知道我名字的人,还不一样都会死去?
宇宙是空虚的,人的生命也是空虚的,从虚无中来,再归入到虚无之中。我来自偶然,就像一颗尘埃,在宇宙的一个角落里,孤单地飘荡着,又有谁能了解我的寂寞?我心中的向往,谁会来驻足聆听?这满腹的衷情,又向谁去倾诉?寂寞啊!悠久的寂寞。我的心,我的情,只能在寂寞之中沉沦,沉入黑暗的深渊。
在爱的追逐中屡次碰壁的我,只想在有生之年,去大踏步地追逐我的理想,过一种从容自在的人生,不愿世俗的污泥浊水将我淹没。但是这个小小的请求,也不能得到满足,这个世界为什么就容不下我?我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我要是就这样死去,结束这痛苦的人生,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这就这样死了吗?我还有好多的事还没有做,我的人生也还没有真正的开始,我不能就这样结束我的生命,我不甘心!我要让我的名子,成为一颗恒星,永远地定格在历史的天空之中。我不愿不复存在,我愿意有一颗能感知,欢乐和痛苦的灵魂。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但是目前我的灵魂,我的生命,正在遭受他人肆意地践踏和摧残,这种痛苦已超出了,我所能承受的极限。但这个世上的人,并不在乎我的感受,以及我的寂寞和痛苦。但我却还在竭力地维持着,那一点可怜的尊严和权利,这种尊严感对我的生存来说,只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其实一切生命,都将通往死亡,通往那一片沉寂。我们都是这世上的,一个匆匆忙忙的过客。所有的生命,就如一片浮云,从苍茫中飘来,再飘往苍茫之中去。这个飘来又飘去的过程,就构成了我们的人生。当人生的剧情演完,我希望能够站在舞台的中央,从容安详地谢幕,而不是如此惨烈和匆忙。
还是先别急着去死,让我再活下去试试。作家史铁生不是说过:死是一件无需乎急着去做的事,也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的事。是啊!我又何必现在就急着去死呢?要是我现在就死了,那么一切就都完了,如果不死的话,说不定将来还会有机会。
那种摆脱苦难,放开大步去追逐理想的机会。我还没有为了理想,而好好地奋斗过呢,要是现在就这么死了,我会死不瞑目的。我要通过奋斗,改变这种不幸的命运。为了那光辉的梦想,为了将来那生命的灿烂,我要忍受目前的痛苦,艰难地活下去。我还年青,来日方长。
何况父母将我养育成人,可我对他们还没有过丝毫地报答,就这样撒手人寰,我真的不甘心。我死后他们的世界,就将彻底破碎,他们将在寂寞之中,度过他们的风烛残年。我给他们所带来的,将是巨大的心灵创伤,难道这就是对他们养育之恩地报答吗?
而且现在似乎还没有那么糟,还不到死的时候,虽然现在我已感到山穷水尽痛不欲生,但忍一忍过了这一关,说不定就好了。留着我这痛苦的生命,将来也许还会有大用,那种奋斗的快乐和艰辛,我才刚刚品尝到一点,我不能就这样撒手而去……王梦远终于没有下定这个决心,最后他还是下了城垛,又站在城墙上抽烟。
又在城墙上站了好一会,直到快两点钟了,王梦远还是无奈地想:这个世界虽然辽阔无边,城市中的房屋虽然鳞次栉比,但何处才能逃避,那些无情的伤害?此时我痛苦的灵魂,已被压迫到了尘世的边缘,我到要看看,他们还能怎样!
但是目前能容纳我的,也只有我自己的那个小小的家,这是我此时惟一能投奔的地方。还是回去吧!如果父亲还是要撵他出去,就带上家中他的所有积蓄,用这两百多元钱去浪迹天涯,走到哪儿算哪儿……于是他下了城墙往回走去。
当王梦远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一推门,还好门并没有锁。这时他看看表,已是凌晨四点了,他脱了衣服就上床睡了,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吃饭时,他父亲也没再说什么,王梦远知道他可以就此不用上班了……
过几天郑一帆来他家,听说他不上班了,就一个劲地问他:到底怎么了?王梦远只是淡淡的一笑,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在家里,做一个专业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