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梦远一面掀开衣服,让那滚烫的衣服,同皮肤隔开,一面望着林若云渐渐地走远,心想:真是最毒妇人心,这个女人居然要谋杀亲夫!心底到升出一股要征服她的欲望……
但这只是最初的想法,衣服的温度渐渐的冷却了,皮肤却仍然是火辣辣的疼,但最疼的还是他的心,他感到一股深深得苍凉,就在此时他心中萌生了去意。他想尽早地离去,离开这让他伤心失望的厂子,回去一门心思地写他的小说。
于是王梦远也没跟谁打招呼,就骑着车回去了。他本想回去就写小说,但回去后,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结果睡了一个下午。那时他父亲还没有退休,等父亲下班后一到家,他就提出要不干了,结果被狠狠地骂了一顿。
王梦远只得依然每天去上班,但却是眉头深锁、心灰意冷,把自己的内心同外部世界,几乎完全隔开了。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一天,当王梦远下午去上班时,看到林若云和他们一班的一个男同学,正在他们的车间里下围棋,他站在边上看着……
可是还没有看出个究竟,就响起了上班的铃声,边上站着的几个人,也开始散开了,那个下棋的男孩也站了起来,这时林若云却指着棋盘上的一块棋,说:“这块棋只要是再走几步,就要死了。”
但是人还是散了,王梦远也走开了,他想:按照他们的神通,林若云一定也知道我喜爱围棋,所以用这种方式来吸引我,给我提供一个可以接近她的机会。真不错,她也会下围棋,要是有机会的话,到真相同她下一盘……但这只是他一时的想法,王梦远至今也未能有幸,同林若云手谈上一盘。
渐渐的,上班变成了一种苦刑,王梦远对这个厂、这个工作,以及这个厂里的所有人,都感到厌倦。不知道怎样才能打发掉,这源源而来的时间,只是在苦苦地支撑着,王梦远将时间当作敌人,在苦苦地与之厮杀。
终于有一天,王梦远觉得自己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就又一次正式向他父亲提出要不干了。他父亲这一次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想认真地同他谈谈。但王梦远却又谈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是说:上班没意思,再也不想去了。最后他父亲说:你先干着,我再找老孙想想办法。
于是他父亲通过老孙,将车间主任和书记请到家里吃了顿饭,他们答应给他调工种,到车间里最好的钳工班里当钳工――平时没什么事,主要是修理车间里的车床。
但这已是于事无补了,又上了几天班,王梦远还是决定要走。临走的那天他找到林若云,对她说:“林若云,我要离开这个厂不干了,来同你告别。”
林若云站在那里,只是那漆黑的眸子,在眼框中转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王梦远站了十几秒钟之后,也就走了。当他往回走的时候,碰到了苏超,苏超说:“听说你要走了,一定是找到什么好位置了?以后要是混得好了,可别望了要提携我们一下。”王梦远只是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王梦远同他父亲狠狠的吵了一架,他父亲还拿起了一个棍子打他,王梦远用手挡了两下,感到疼的要命,他气急了,就把棍子从父亲手上夺了过来扔了。最后他父亲气急败坏地说:“你要是不去上班,这个家也不要你了,你爱去哪儿就去吧!”
悲愤交加的王梦远,觉得真的已经忍无可忍了,他没有再说什么,真的就推开门就走了。面对我绝望中地逃避和挣扎,他们总是这样针锋相对步步紧逼。就仿佛有一只铁腕掐在我的脖子上,只感到它越来越用力,直掐的我连呼吸都困难了,但是他们还是死死地掐着,不愿有丝毫放松。
那天,天上飘着细细的秋雨,出了门后,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就顺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他穿着单位发的大头皮鞋,沉重,而又磨脚,在蒙蒙细雨之中,他从随家仓走到了珠江路,又从珠江路走到新街口,从新街口走到了中山门,并登上了中山门的城墙。
王梦远看看城墙里,又看看城墙外,觉得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因为雨还在下,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坐。王梦远就站在那儿抽着烟,看着城墙里的已经熟睡的城市。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这个城市虽然高楼林立,虽然灯火点点,但天下之大却不是属于他的,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容纳他。
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王梦远爬上城垛之上,站在上面久久地看着下面宽阔的马路上,一辆辆疾驶而过的车辆。只要我再往前跨上半步,我就会这么坠落下去,要是摔不死的话,还会有一辆汽车从我身上驶过。那么一切问题我都不用再管了,所有的忧愁和烦恼,也就从此随风消散了,其它的事就都是别人的了,我的心也就从此得以平静了……
这个世界就在我面前,静静地沉睡着,似乎毫不设防,可我却怎么也无法打入其内部,同他们打成一片。我始终是被隔离在人群之外,现在更是已被逼到了,这个世界的尽头,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要是我再往前跨上半步,就可以步入另外一个世界了,那个世界一定不会,像这个世界一样残酷与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