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们俩看了半天,一个菜也没点。一个说:不知道点什么好,另一个则说:随便。王梦远只得拿过了菜谱,他曾听钱小萍说过,陈碧霞最喜欢吃龙虾,就点了一大盆龙虾,又点了一大盆酸菜鱼。他还要再点两样别的,她们俩却死活也不让他再点了,说:这就吃不完了,再点就浪费了!他想俩个女孩子,确实是吃不了多少的,也就没再坚持。又给她们要了饮料,自己要了两瓶啤酒。
等菜上齐后,王梦远有生以来第一次,单独和俩个异性的晚餐,就算正式开始了。但他却不知道一时说什么好,为了不至于冷场,王梦远就跟钱小萍谈起了厂里的事――自然是各自倒着心中的苦水,陈碧霞一时插不上嘴。
在谈了好一会之后,陈碧霞终于说:“你们厂里的事有什么谈头?要是再谈下去的话,我就一点味口都没有了。”
在一阵难堪得沉默中,王梦远在心中嘀咕着:谈些什么呢?他在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点啤酒后,终于来了一丝灵感,他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之后,说:“你们都看过《红楼梦》吗?”
她们俩都点了点头。
王梦远又说:“那你们最喜欢,其中的哪位女性?”
她们一个选择了林黛玉,一个选择了史湘云。
王梦远说:“林黛玉喜欢耍小性子,而薛宝钗又未免有点功利之心,总是叫贾宝玉要仕途经济之类的。史湘云虽然豪爽活泼,但却似乎少了点,作为一个淑女的含蓄。红楼梦中我最喜欢的女性,你们可能想不到,她是妙玉。她不仅超尘脱俗,气韵高雅,孤高傲世,而且她才华出众。她琴棋书画,几乎是样样精通,还对古玩鉴赏、烹茶、品茶等等,也极精通。书中形容她是: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
“她虽然已置身红尘之外,但对怡红公子贾宝玉,却藏着一个少女特殊的情愫。但即不能像黛玉那样,用痴嗔去表达自己的情爱;也不能像宝钗那样常去看宝玉,不动声色表达自己得爱慕;甚至不能像其它姐妹那样一起赋诗嬉戏,只能将那颗多情的心,裹藏在孤傲自守的冷面之下。
“她的心思有些人甚至都看不出来,只有细细口味作品,才能品出其中的真味来。她不求,也不可能得到贾宝玉的爱,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少女自然的真情流露。她的心曲,才是最委婉,最曲折的。我觉得她不是水做的,而是水晶做的――她的性格是那样冰青玉洁,而又纤尘不染,这种女性我最欣赏!”
钱小萍说:“你要报着这样的标准,去找对象的话,准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王梦远说:“这只是我内心的一种美好的向往,当然我不会用这种目光,来打量现实生活的。”
钱小萍又说:“每天只要单位里的车子一走光了,你就匆匆忙忙地往家赶,好像家中有个美丽的情人,在等着你似的。你整天看书,写文章,最终想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标?”
王梦远说:“我给自己制定的目标,最低是一个二流作家,最高――那我就不好意思说了。”
钱小萍说:“说来听听,没关系的。”
“我希望能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一个文坛泰斗――成为一座山峰,让后人只能仰视,而始终无法翻越!”
陈碧霞说:“哇!你的野心未免太大了一点吧?要知道希望的越多,失望也就越多。”
王梦远说:“这是我的狼子野心,你们今天要是不逼我的话,我是不会说的,不过我想我的人生价值,不是在能否实现这一目标,而是在为这个目标奋斗的过程之中。我感到我最快乐的时候,是在看一本好书,或是在写一遍自己满意文章的过程当中,真正写好了之后,这种快乐的感觉,就减少了许多。”
陈碧霞又说:“除了看书、写文章之外,你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
王梦远说:“除了喜欢听流行音乐外,我还喜欢下围棋,上学的时候和一个同学,常一起杀上几盘,可惜他现在比我还忙。现在我总也找不到对手,恐怕连棋都不知道弄到那儿去了。”
钱小萍说:“除了上班,就是匆匆忙忙地赶回到你的小屋里,好像你也没什么朋友,你不寂寞?”
王梦远说:“怎么不寂寞?寂寞就看书嘛!我有两书橱的书,电脑中还存了不少的书,可惜有的买来之后,就往那儿一放,却没什么时间去好好地看它们。对它们我常有一种因为太忙,而不能照看好自己孩子似的歉疚。我认为我现在得寂寞,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我只要三、四天不看书,我心里就会涌上一种无所适从得失落感――让你想不看书都不行!但有时我也感到深深得寂寞,这种时候往往是什么事也做不了,一颗心,就如一口废弃的枯井……我真希望能遇到一、两个知己。”
陈碧霞说:“就像妙玉那样的――又漂亮,又有才华,又多情?”
王梦远笑着点了点头。
陈碧霞又说道:“你要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是注定要失望的――像妙玉这样的人物,大观园里也只不过,就那么独一无二的一位!”
王梦远说:“我也知道,就像是共产主义似的――是一种美好的理想,要经过多少代人长久不懈的努力才能实现,我们现在还只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钱小萍说:“难道你对身边的事物,就没有一点留恋?”
王梦远说:“也许因为太寂寞了吧,我对每一点温情都格外眷念。我想许多年之后,当我回忆往事的时候,我一定会想起,在这样一个美妙的夜晚,在这家小酒馆里,有两位高贵的女士,陪我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我今天是不是,酒喝多点了?”
钱小萍说:“我们还没吃好呢,你却要送客了,结束陈词都说出来了。”
说到这里,大家都笑了起来。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陈碧霞说:“听钱小萍说你的书,下个月就要出版了,你一定很高兴吧?”
“准确的说,那是一个十几个人的合集,书中我的那部小说大概有八千字。要是前几年出版的话,我一定很高兴,但现在……”说到这里,王梦远轻轻地摇了摇头。
喝了口酒之后,他又说:“写了近十年了,现在才发表处女作,而且还要包销六十册,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
陈碧霞又说:“难怪钱小萍说:你常同她讲你很寂寞。你对自己太苛求了,难道你不知道:高处不胜寒吗?”
王梦远说:“我也没办法,普通人满足的东西,感兴趣的东西,大多数对我来说,一点吸引力也没有。我喜欢的东西,别人却大都不喜欢,所以我天生就要孤独!”
停了片刻,王梦远又说:“但我也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我也喜欢厂长多发几个钱给我,喜欢看街头过往的美女,甚至还喜欢看黄碟子。”
说到这里,王梦远不自觉地瞥的陈碧霞一眼,而此时她正笑盈盈地凝视着他。王梦远感到自己的脸,不自觉的红了,心也莫明其妙地一阵狂跳……王梦远不想让她们看出自己内心得慌乱,就掩饰道:“这酸菜鱼还真是够辣的,我都出汗了!”
钱小萍说:“很辣吗?我看还好呀!”
而陈碧霞则笑而不语,王梦远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在嘀咕着:她到底看没看出什么来……当他们吃完了饭,走出这家饭店的大门时,已是快八点多了。他们告别后,就各自回各自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