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梦远感慨道:“说句实话我要是手松一松,每个月厂里损失几千元钱,厂长都不一定能看出来。就是现在我要是请一个星期病假,他们就得要挠好一会的头。我们一直都是凭着良心在干,也可以说是出于本能。对了,你在修理厂里干得好好的,怎么不干了?是不是怕苦?”
那人说:“哪儿呀,被那个鸟厂长炒鱿鱼了。那天中午,一个客户非拉我去喝酒,喝多了点,结果躺在车肚底下,凉风一吹就睡着了。结果厂长发现了,就给炒鱿鱼了。”说到这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那个驾驶员又说:“我也不为难你,今天收费你就按你的底线收。”
王梦远点了点头,这时他看了看窗外,见赵晓飞已开始给他装车轮上的轮胎螺丝了,王梦远就说:“你的车快修好了,帮个忙――你去问问修理工怎么修的。”
本来是应该王梦远自己去问的,但他实在是有点累了,而且这个驾驶员又是个熟客,就暂且使唤他一下。那个驾驶员出去了,不一会就回来说:“什么也没换,就扒个车轮,调了一下刹车片的间隙。今天你可要给我,优惠一点了吧!”
王梦远站起来,往仓库打了个电话,核实了确实没领材料。王梦远知道,虽然老赵每天都按照日报表认真地查着,但只要是收入比成本多也就行了,有好多东西,他并查不出名堂来。比如这辆车,只要在报表上写个小调整,也就行了。于是王梦远就从抽屉里,拿出了他的证件,对他说:“你不是还有事吗,你走吧!”
那人喜出望外地说:“不收钱了?我看你真是比厂长的权还大,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你就是那个现管。”
王梦远说:“这话可不能让我们厂长听到,不然他要说我不负责任,炒我的鱿鱼了。再说你也算是老用户,今天就算我们学一次雷锋了。好,再见!”
“那就谢谢你了,再见!”说着又给了一支烟,就拿着行车证,高高兴兴地走了。
这时王梦远看看表,是一点十分。他坐到沙发上,点上了那个驾驶员给他的香烟,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写给林若云的那封信。他还记得,信是这样写的:
林若云:你好!
看到这封信,你也许会感到意外,也许在你的意料之中。没想到从给你的最后一封信,到现在已经五年多了。这五年多来,我经历了从人间到地狱,又从地狱回到人间的过程……我曾努力地要将你遗忘,有相当的一段时间,我也几乎真的把你给忘你。
虽然,你从未对我说过一个“爱”字,但我却无可救药地爱着你,离开你让我体会到,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楚。在无边得痛苦和寂寞中,甚至动摇了我对自己、对生活的信心。那时我觉得失去了一切,一切都完了!
但当我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养好了伤,重新在生理和心理上,溶入了这个社会,并从中获得了自信与幸福感的时候;当我又一次向往和憧憬起,那美好的爱情时,我就又莫明其妙地想到了你,心中便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希望。而心中这星星点点的火苗,于不经意间转眼,迅速地蔓延开去,变成了那燎原的大火……近来我常想到那首《深沉的誓言》:
由于你不守深沉的誓言,
别人与我建立了感情;
但每当我与死神对面,
每当我攀上睡眠的峰巅,
每当酒把我送入醉境,
我突然又遇见了你的脸。
你一定知道,这首诗是叶芝写的,遗憾的是我不能,写出如此深刻的诗给你。但用这首诗来表达,对你的情感最恰当不过了。我也曾伤心失望地以为,这辈子不会再与你有任何地瓜葛了,我会永远的离开你。但常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我会莫明其妙的想到你。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你美丽的身影,总是在我心头萦绕,令我魂牵梦萦。
曾经,在极度的伤心和绝望之中,我想把所有的记忆,都深深的埋入泥土,并用从心底流出的那一滴滴血,永远地覆盖住你的名字――想以此彻底尘封起那伤心的往事。不曾想,五年多之后的今天,我却发现那一段记忆在地下,竟在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了,并长成了一株参天的相思树。它枝繁叶茂,在我的心中散发出绿油油的生机,它是那样茁壮,而又生机勃勃。
当我意识到心中,正茁壮生长着的这株相思树时,我知道:我一生的命运,便就此注定了。我不得不向命运屈服;不得不向爱情屈服。一个人能为一段情而痛苦,这是一种幸福,也许我此生,注定都要和你纠缠不清!我想:也许我前世一定与你,有过一个美丽的约定,所有的一切和所有的缘分,在那一刻早就全部的决定好了!
五年之后,我终于又一次发现,我对你的情感,并没有改变。我发现自己依然是,一往情深的深爱着你。你呢?你是否也是我心依旧?如果真的如此,就请你能给我回封信,我殷切的期待着!如果一切都像我想的那样,你真的爱我,那么我将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我在这里殷切地期待着你的回答,我想你一定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下面就是落款和日期。这封信因为早上匆匆忙忙的,也忘了寄了,今天一回家,我就给它寄出去。不知她收到这封信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她会立即给我回信吗?真希望她能热泪盈眶地跑来,一头扑进我的怀抱,除非她根本就不爱我,否则是不会无动于衷的。
但是就是寄存在行李房的一件行李,你五年不闻不问,也会被处理掉的,何况是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她不招惹人家,人家也会招惹她的。五年,对于一个年轻的女孩来说,是一段何等漫长的时光……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烦躁起来。
这时钱小萍进来了,对王梦远说:“老大,对不起,昨天我说过:今天中午由我来的。我睡了一觉后才想起来,现在已经一点半了。”
王梦远苦笑了一下,说:“你现在能想起来,这也不错了。”
钱小萍坐到他身边的沙发上,对他说:“今天你说你有女朋友了,你跟我谈谈她吧!”
王梦远焦躁地说:“有什么好谈的?我正烦着呢!”
钱小萍不高兴了,大声地抗议道:“你就是没把我,当作你的哥们!”
王梦远说:“不是我不愿说,实在是我说不清,我自己都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就像苏东坡说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
钱小萍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单恋人家?”
王梦远略微地想了一下,说:“好像不是的。”
钱小萍又问:“那人家对你说了:我爱你?”
王梦远说:“目前还没有。”
钱小萍再次问道:“那你还没有,对她表白过?”
王梦远说:“也不是这样。”
钱小萍又说:“那我就不懂了,你这是谈的什么恋爱――什么都不是。我进来时,看你愁眉紧锁的样子,好像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还很认真?”
经她这么一搅合,王梦远本来就很烦乱的心绪,就更是烦躁不安了,但看她一脸关切的样子,也不好发着。只得换了一幅,他惯有的那种口吻,说:“我们还是谈谈你的陈碧霞吧!她长的真漂亮,明天我请你们吃饭。”
钱小萍拍手道:“那太好了,我们俩人整天都为谁做饭?晚饭做什么而发愁。”
王梦远说:“我就这么随便一说,你还真当真了?”
钱小萍却认真地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要算数。”停了一下,她又说:“你可不能脚踏两只船,我看你就是一心一意地追人家,还不一定能配得上呢!”
王梦远点点头说:“今天晚上不行,那就明天吧。”
钱小萍说:“好,一言为定。”
王梦远点了一下头,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