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一个寻常之夜，月很朗，风很清，白云浮影。秦觞负手久久立于庭前，昂首静默。

    在他身后，晓瑜冰冷的身体躺在亭子里，那张惨白的面容映着月色，似乎把月色也变得凄惨阴森了。

    秦觞缓缓转过身，默默的看着这具片刻之前仍然生气盎然，此刻却已没有了生命的躯体，心中也不知是一股什么滋味。

    混乱已经过去，奔雷山庄重归于平静。那全是夏柏坚之功。无论多大的乱子，他总是有办法摆平，所有的事情总是会按着他所望的发生、发展，并得到他所望的结果。

    但往往不是秦觞所望的结果。然而秦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朱雀堂彻底毁掉了，奔雷山庄强盛更甚，领袖江湖，称雄武林，已是指日可待。秦觞却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既没有领袖之才，亦无称雄之能，既没有霍啸天那种天塌下来也一笑置之的潇洒，也没有夏柏坚那份冷如冰硬如铁的深沉智计，甚至没有常东山破釜沉舟鱼死网破的那股子狠劲。

    他算是什么呢？

    “爹爹。”

    秦觞从沉思中抬起头来。两个孩子刚刚进了庭院，情情叫了声，张开双手朝他扑来。秦觞迎上去，搂住女儿，心头感到一阵温暖，问道：“今晚吓坏了吧？”

    情情仰着脸蛋儿道：“多亏了小威，爹爹，你赏他点儿什么吧？”

    秦觞抬眼望出去，只见霍威站在清风明月下，一声不出。秦觞微笑问：“你要什么奖赏？”

    霍威缓缓摇头：“我不需要什么。”这不是谦虚客气，他只是说实话。他一向温和平静，这跟他的哥哥霍啸天热烈奔放的性子正好相反。因此即使作为“人质”，他在奔雷山庄的日子也过得很惬意。

    情情道：“爹爹，把你山庄里的宝贝给他一件嘛。”

    秦觞笑道：“我山庄里唯一的宝贝就是你，我把你赏给他好了。”

    情情顿着足娇笑着道：“爹爹撒赖，我和小威本来就在一块儿的嘛。”

    秦觞苦笑摇头，情情的母亲早逝，他自己又懒得管她，这个女儿早就娇纵得不像话。说道：“你回房里去，我跟霍威有话说。”

    情情向霍威睒一下眼睛，高高兴兴地走了。秦觞的目光转到霍威身上，说道：“你要是想离开这里，明天就可以走。”

    “我不想走。”

    秦觞讶然：“是因为情情吗？”

    霍威并不否认：“情情很好。再说，我走了，哥哥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秦觞凝视他半晌，忽道：“我烧掉了你的家，抢走了你所有的财产，你不恨我吗？”

    霍威摇头：“秦庄主，你们烧掉的是屋子，不是家，屋子可以再建，财产也可以再置的。哥哥说，那些都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