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城,“南山堂”药材铺内。
常东山走进去时,掌柜叶桐正和一名店伙验收一骡车药材。常东山站在一旁,直等他们忙完了,才上前道:“在下找这儿的掌柜。”
叶桐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头也不抬:“我就是。”
常东山迟疑了一下,这人看来不过三十岁上下,长眉细目,身材短削,像个终日营营碌碌的生意人。“阁下姓叶?”
“不错。”
“有人叫在下来配一服药。”常东山小心地递上一张药方。
叶桐接过去看了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睛把常东山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上,然后问:“叫你来配药的是不是一个脸上有三颗痣的郎中?”
“正是。”
“一颗在左额角上,一颗在右侧鼻翼,一颗在左腮边?”
“不,第三颗在下巴上。”
叶桐笑了,神情很满意:“这是个疯郎中,不过他开的药方倒挺灵验。你什么时候要?”
“最迟今天晚上!”
“很好,我会替你预备好。”
从“南山堂”出来,常东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自从朱雀堂遇袭以来,他第一次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然而他并未能轻松多久,刚转过冷巷,胸口突然被重重撞了一下,然后就倒在了地上。一道灰暗的人影已掠上对面屋脊。
常东山感到刺进他心脏里的是一柄窄身薄刃短匕,只有朱雀堂打得出来。常东山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到头来他竟死在自己打出来的兵器上。
他的面颊贴着冷冰冰的地面,冰冷的面上忽然又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秦觞的命运并不比他好多少,也许比他更惨,即使逃过了今天,还有明天,明天的明天……
因为,他已把秦觞的命交给了一个人,一个掌控着别人生与死的人。那是他这辈子所做的最大的交易。
然而,这种交易是不是值得呢?叶桐坐在昏暗的“南山堂”里,沉思了很久很久,浅浅地呷了一口清茶之后,同样冷峻的面上忽然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常东山要是看见了,一定会从心底打一个抖。可是店内那个从来不开口的伙计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是一个哑巴,也是一个聋子。他只知道大掌柜今天又做成了一宗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