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冲围是个荒村,人烟稀疏,只是在大道旁盖了间简陋的土店,以招待过路的行商旅人。是夜,大队人马在大风店歇下来,骡车聚拢在院子里。距太原已不到二百里,千里跋涉,人马都乏了。方略指挥部下在店外驻扎,然后与雷万钧、甘崇等人进入店内用饭。紫宛一身戎装,陪着这些大男人,没有一丝忸怩。对付这些初到北地的南方人,她自有一套办法。
“北元丞相坐拥重兵,麾下有乃儿不花、龙卷风等大将,在沙漠中横行无忌。晋王爷已亲率大军出征,目下只怕已到了塞上,与元兵交上了手……”
方略插一句:“龙卷风是谁?”他只觉这名字很怪。
紫宛尚未答话,雷总镖头已耸然动容,失声道:“龙卷风!那可是在塞外横行无忌,人称沙漠神龙的龙卷风?”
“正是。”紫宛慢慢的清晰的道,“此人乃塞外悍匪,一向在沙漠中神出鬼没,别人都称之为龙卷风,后来被元太尉乃儿不花收服。元人频频南下骚扰,多是此人作怪。”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龙卷风已把晋王大军引至沙漠无人之地,不等明军明白过来,已悄然潜入晋境,预备攻入太原,打明军个措手不及。
而紫宛,正是龙卷风的未婚妻子。
雷万钧喃喃的道:“这条龙虽然厉害,幸亏只是在沙漠中称雄,还不大打紧……”
其时众人听紫宛细说当前战事局势,皆听得入了迷。随即紫宛叫人送上酒菜。酒自是名闻遐迩的杏花村酒,清香馥郁,纯醇清冽,其香远溢。众人立时精神一振,齐声赞道:“好酒!”方略伸手便取了一碗在手。
紫宛碧箫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点,道:“且慢,这可不是寻常杏花村酒啊!醇的汾酒,能饮好酒者,惟禁得半升,这酒加入了我家独有之神曲,密封秘制而成,力道更强,有个名字曰‘三碗烧’,是说饮一碗便大醉,两碗则倒地,三碗便要烧断肠子。各位若是禁受不起,还是别碰的好。”
总镖头雷万钧呵呵笑道:“雷某虽非好酒之徒,但难得遇上这般奇特的‘三碗烧’,即便为它烧断肠子,也是值得的了!呵呵呵……”
紫宛微微一笑,续道:“镖局的兄弟们一路上辛苦啦,小妹另备了一款‘名酒王’,虽然比不上‘三碗烧’,却是武成帝高湛御笔推荐的名酒。小妹已叫家人送来赏与贵镖局众位兄弟。”轻轻一拍手掌,立即便有两名仆役抬出两只酒坛子来。
“你们就送下去给大伙儿喝个痛快吧,大家不用客气啊……”
雷万钧道:“如此多谢娄女将了!请啊——”说着端起一碗“三碗烧”,仰头咕嘟咕嘟便灌进了口中。
霍啸天独自待在简陋的店子外面,坐在泥墙的阴影里,周围的人声马嘶仿佛已离他远去,他的心境也渐渐平伏下来。宝钞送到太原府,甘崇便要随镖队回转合肥,而他却不能回去了,一个月前,为了保护霍家庄园和奔雷山庄的夏柏坚起了冲突,他的家园已被付之一炬,夏柏坚一伙正等着他回去自投罗网。江北……已没有他立足之地。
思想良久,他正欲回去找甘崇,抬起身来,却察觉店子里一片寂静,极不寻常的寂静,那些粗鲁汉子几时变得这么乖了?他又坐了回去,屏住了呼吸。
寂静的店子里,数十条影影绰绰的人影拉着骡车从店后出了门。霍啸天悄悄绕到后面,只听一个男人喜不自胜的声音说道:“梅姑娘,你的计策成功啦,这百多万宝钞是我们的了!”
紫宛唔了一声,在满地昏迷的镖师中寻找:“奇怪,他到哪儿去了?”
“他?谁?”
“霍啸天,那家伙不见了。”
“别管他了,我们也快走吧。”
人声远去,黑暗中霍啸天笑了。梅姑娘。她说“只要你平平安安把镖银送到太原府,我就告诉你。”她一早算定他们到不了太原府。
骡车远去后,驻扎在大风店外的兵营突然起了骚乱,暴乱是从里面发起的。等到明兵熟睡,强盗们便露出其狰狞面目,拔出闪亮的利器。很多士兵就这样糊里糊涂做了无头之鬼。强盗就是强盗,除了抢劫杀人,当然少不了放火,几十道帐篷一齐起火,那景象煞是壮观。方略带来的兵士虽多,但睡梦中突然遇袭,顿时乱成一团,兼之群龙无首,黑暗中被敌人自内而外一阵冲杀,侥幸没被砍死烧死的也只顾得上自己逃命,丢下被烧得零零落落的帐篷马匹,竟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