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宝钞的官兵正逶迤行进在驿道上。负责押运的军官姓方名略,提一柄方天画戟,骑在最当先的一匹高头大马上,气势俨然。而官兵之前,却是一支打着“南天”镖旗的镖队,领队的是镖局的总镖头,外号有“铁臂伏魔”之称的雷万钧。此次破天荒由官方和镖局联手押镖,是为双保险。“南天镖局”乃南方八省最大的镖局,于东西南北水陆交通、天下各帮各派哪山哪洞有几个强盗均一清二楚。一路行来,只要“南天”的旗号一亮,毛贼当即退避三舍。这一招倒是叫方略佩服了个五体投地。
然而镖队中却有一位仁兄很不满意。那是走在镖队最后面的两个年轻人,面目微黑而消瘦的那个是南天镖局的镖师甘崇,另一个是被他临时拉来的朋友。
“我说甘崇,你老说走镖多么多么艰难危险,怎么我们走了半个多月,却连个像样的强盗都见不到?”这人一面说一面还东张西望,似乎希望能望出个盗贼来。
甘崇摇头:“别人走镖,谁不希望太太平平的把镖银送到地头?只有你潇湘剑客霍大少,才巴巴的望贼人出来劫镖打架。当心划花了你那张脸,瞧你还当不当得成风流少侠?”
霍啸天哈哈一笑,顿时神采飞扬:“你放心,我即使变成丑八怪,那些莺莺燕燕们还是要围着我的,你嫉妒也没用。”说完还朝甘崇扮了个鬼脸。
“臭美!”甘崇瞧了身边这个和自己玩泥沙玩到大的朋友一眼,也笑了。接着又叹口气:“盗贼少了,说明大家的日子好过多了,不用打家劫舍上山落草……”甘崇自幼家境贫寒,决不能如霍啸天那样四出游侠,为了养活父母和四个弟妹,才投入南天做镖师。他黑,是因为常年在外走镖受风吹日晒雨淋;消瘦,是因为自小吃不饱饭而又自尊心特强不肯受人接济。现在他最大的心愿是“发大财,做天底下最大的大老板。”
霍啸天笑道:“我还以为你最想做的是南天的总镖头呢。”他看了看昂首挺胸走在镖队最前面的雷总镖头,那样子可还真有点八面威风哩。
甘崇道:“哼,等我有了钱,就把南天买下来!”
“好,我帮你。”霍啸天豪气的道。
甘崇禁不住失笑:“帮我?现在的霍少侠可是自身难保呐。”
霍啸天眨了眨眼睛:“现在是现在,我们还有将来嘛,待他日潇湘剑客东山再起……咦,那是什么玩意儿?”他忽然停下来,手搭凉棚望向西天。如血的夕阳下,数只黑点自天边云霄俯冲而下。
“鹰……是老鹰!”霍啸天兴奋得叫起来,仿佛第一次看见鹰似的。
“也许是秃鹫。”甘崇煞他的风景。霍啸天不理会,纵马奔上山岗,追那只不知是鹰是鹫的东西去了。
甘崇轻轻叹口气。这家伙,没心没肺的,家园被毁,家乡待不下去,才被逼偏走漠北,财富名利一夜间化为乌有,他却好像一点也不心痛。甘崇自问,换作是自己,能不能也像他那般全不在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他又摇了摇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这就是潇湘剑客霍啸天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