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宛身上裏住薄薄的被子，全身似已麻木了。她两眼直直盯着黑影幢幢的屋顶，好半天没有动弹。自从被龙卷风带到这间屋子之后，她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桌上烛花轻轻爆了一下。

    紫宛缓缓移目，似乎这才发现，龙卷风微微垂首坐在烛火旁，纹丝不动，一绺鬓发垂落在眼前，遮住半边脸颊。

    这是间石头屋。静夜，寒风发出低低的呼啸，从屋子旁边卷过去。

    紫宛缓缓的起身，掀开身上被子。悄悄走过桌旁，裙裾在龙卷风脸旁轻拂而过。似已睡着的龙卷风倏地张开眼。紫宛手腕一紧，已被他攥住。

    “让我走。”她低声道。

    龙卷风静静的道：“你要去哪里？你已经无处可去了。”他用手背在她脸颊上轻轻抚着，柔声说道：“跟我回大草原，我们重新开始，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归宿。你说是不是？”

    “放开我。”

    龙卷风忽然用力把她拉进怀里，亲吻。

    紫宛开始在他怀里挣扎。两人滚到了床上。紫宛忽然不动了，僵硬地任由他亲吻爱抚，如同一具了无生气的木偶。她无言承受着，眼泪从眶中流下。

    疯狂的龙卷风突然一手推开她：“你走吧！”紫宛跳起身来。

    龙卷风一只手撑在床上，转过头道：“在我后悔之前，快走！”紫宛掩上衣襟踉跄着奔出门去。

    风卷着残雪打在脸上，冰冷，却冷不过她的心。所有的一切似已冻结住了。她紧紧攥住衣襟胡乱走着，不辨方向。不知黑夜，白天。

    直到气力完全消尽，精疲力竭地跪在了雪地里。

    闪寒的匕首自袖中滑落到地上，玉臂垂落，素腕殷红一片，鲜血溶进洁白的雪里，瞩目惊心。

    一双脏兮兮的大脚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无神的双目正对着一颗亮晶晶的光头，和一张笑嘻嘻的胖脸庞，让她想起和尚寺里的那尊笑弥陀。她一直想不通它为什么那么喜欢笑，世间当真有那么多可笑的事情？还是因为有那么多可笑的人？

    她呢？是不是也是其中最可笑的一个？

    想到这里，她也不由得笑了。

    那尊“笑弥陀”却不笑了，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喃喃道：“奇怪哦奇怪哦，这小姑娘死到临头居然还笑得出来，本大和尚当真那么可笑吗？”

    紫宛嘶哑的声音道：“可笑的不是和尚，是本姑娘。”

    “姑娘有什么可笑的？和尚怎么不知道？”和尚睁着一对圆圆大大的眼睛。

    “本姑娘也不知道……”

    和尚又摸了摸光头，忽然凑近她跟前说道：“不如你跟和尚回去吧，等你想通了再死，呵呵。”

    紫宛手腕被用布条缠了起来，仍有鲜血从布条下渗出来。她事不关己地瞧着。不过总算回过了魂来，有时候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看来还得想法子甩开这个多事的脏和尚才行。她懒得去想，便木然跟在他后面走。

    一直来到荒僻的山冈上，和尚指着前面一间破烂寺庙，呵呵笑道：“这便是和尚和菩萨的家了，你有什么想不通的，问他们就是。”

    紫宛睁大着眼睛，呆呆盯住寺庙门口，忽然尖声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