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摇头,使劲吞了一下唾液,说下去:“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他把剑刺在那人身上,看伤口里流出多少血来,来确定他出剑有多快……那人身上满是很细很细的伤口,血也流得很少很少,但他还是不满意,因为当剑使得足够快时,就不会有血流出来……”
霍啸天深深吸着气,光是这么听着,他已经有一种晕眩欲呕的感觉了。
金戈续道:“他说,当不再有血流出来时,他就能打败摩云剑。他说这话的时候,两只眼珠子都变得通红,就像妖怪一样。我很害怕,就说,也许世间上根本没有这样子的快剑。他骂我胡说,说我什么也不懂。第二天,他又去捉了活人来,这次是两个人,当他刺到第七剑时,那个人还没死,而另一个已经吓死了。那人是会一点武功的,挣脱绳子,一头向他撞了过去,他很生气,一剑就把他的脑袋削去了一半……我害怕得直发抖。他扔下剑,然后把尸体拖走,地上全是血,把小草都染红了,然后又走回来捡起那半边头颅,我看见他那两只眼睛又变成了红魔鬼的眼睛,我的心不停地狂跳着,眼前这个人不是我的朋友,魔鬼已经占了他的身子,我不能让它再害人了。他那把剑就在我的手边,我想也没想,抓起剑就朝他刺了过去,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说着说着禁不住气喘起来,霍啸天悄悄握住他颤抖的手,两人的手都是一片冰凉。“后来呢?”
金戈的声音低下去:“他从来没教过我一招剑法,我从来没握过一把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抓起剑就使出了那招他总在练的剑法。他两只眼瞪得很大很圆,他看着我,又看看他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很奇怪的神情,像哭又像笑,然后又看着我,最后说了句:‘原来如此。’我吓得呆了,知道闯了大祸。我拚命摇他的身子,想把他摇醒过来,可是他的身子在渐渐的变凉,渐渐的变凉……”
金戈的脸低低埋在膝盖间,瘦削的肩头不住地颤抖,霍啸天忍不住伸手揽住他,半晌说道:“为了这件事你一直在责怪你自己?”
金戈抬起头,脸上有两道泪痕,神情却有点茫然:“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看着我的那种眼光,他以为我瞒着他在偷偷练剑,以为我偷练他的剑法然后杀死他,可是我不是这么样的,他至死也不知道我不想的。可是我最终还是杀了他,用他每日都在练的那把剑杀了他!我忘不了他临死时瞪住我的那种古怪的眼神,我就从那里逃走了,逃得远远的,也不知那些日子是怎么过去的,有一天我肚子很饿,去偷东西吃时被人抓住,他们鞭打我时我仿佛又看见了那双魔鬼的眼睛,那副可怕的目光。”
霍啸天思索着,缓缓的说道:“也许你的朋友并不是怪你瞒着他偷练,你一直跟他一起,你若是偷练他绝不会不发现的,也许在他临死前那一刻,他想通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金戈茫然问。
“为什么他总是练不成的快剑而你却练成了,他发现他的心口没有血流出来,是不是那样?”
金戈道:“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直到那天……杀那个纳答时我才明白,那是因为拔剑太快,血来不及流出来。但是如果不是刺中要害,过一阵之后,即使血很少,还是会流出来的。”
霍啸天叹道:“可是这道理他却直到死时才明白,用他那种方法永远也练不成快剑的,而你每天都在看,他练了十多年,你也在脑子里练了十多年,这种剑法已经变成了你身体的一部份,再也甩不掉了。我想那时他看着你,并不是责怪你,而是忽然从梦中醒悟过来,以往他所作的是错得多么厉害。”
金戈低声道:“可是我还是杀了他。”
霍啸天道:“你帮他得到了解脱,要不是你那一剑,说不定有一天他真的会变成魔鬼,或是疯子,我敢说真会有那一天的!”说着他把金戈扯了起来,笑道:“剑法除了用来杀人,也能用来做别的事的!走,我们去找那两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