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些天大概是龚大人一年之中正难熬的日子,阖府衙役都已出动,没黑没白的全城巡视,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止不断升级的罪案。
龚大人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吕慕风,同时也从未这么恨过他。
现在日已过午,龚大人已收到了两起械斗报告,所幸两场打斗都没有死人,只有一个人被打得吐血,还有一个人被砍掉了一只胳膊。让龚大人稍稍放心的是,这参与这两起打斗的四方都一口咬定自己身上的伤是不慎摔伤,并没有一个人肯经官。
既然是自己摔伤,官府自然没有干涉,本朝还没有因“摔残自己”入狱的成例。龚大人在大声斥骂了前来禀报的不开眼的衙役之后,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心想这些江湖中人倒有些可爱之处。
龚大人正与如夫人调笑着准备进午餐时,又有一个衙役急如风般闯进来禀报案情。搅了吃饭的兴致倒是小事,可气的是这位如夫人既趁自己不注意狠狠盯了这位健硕的衙役几眼。龚大人只装做没看到,心里却在暗暗发狠:你最好真有要紧的事要禀报!
“回老爷,”听着龚大人极为不快的声音,这位名叫沈中坚的捕快显然意识到自己触了霉头,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道,“小的巡城时发现一人身受重伤......”
“这帮该死的贼囚!”龚大人阴冷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如夫人的面庞上,如夫人赶紧低头夹菜,却不小心把筷子出杵到了鼻子里,慌乱的掏出手绢擦着嘴边的油渍。龚大人悻悻的收回目光,紧盯着沈中坚道:“又是自己摔的?”
“不是......”沈中坚显然感到了老爷刀子样的目光,他嗫嚅道,“他被人殴成重伤,断了七根肋骨,身上至少有五处受重物击打......”
龚大人把嘴里的半根排骨吐出来,厌恶的道:“那他怎么还不死?”
沈中坚咽了口唾沫,陪着笑道:“是,是,这人当真命大。”
龚大人冷冷的道:“既然快死的人了,你还把他带回衙门做什么?”
沈中坚苦笑着道:“我也不想带他回来,只是他若被那些江湖中人发现,只怕老爷的麻烦就更大了。”
“哦?”
“这人自称张延平。”
沈中坚话刚出口,龚大人已跳起来,趿着鞋向前边跑去。
龚大人到差房时,郎中刚检查完张延平的伤势,看到龚大人肥硕的身躯,郎中急忙施礼。龚大人摆手止住这些虚套,看了一眼面如金纸的病人,急切的道:“他的伤怎样了?”
郎中苦笑着摇头道:“在下行医三十载,还未遇到过如此难以医治的病人。”
龚大人只道病重无法救治,脸色阴沉下来,缓缓道:“此人交游甚广,他若死在济南府,那些江湖中人必不肯善罢干休,若是朝廷怪罪下来,你担待的起么?”说着他的身子向前倾过来。
那郎中立时直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惶然垂下头来:“不是小的不尽力,实在......实在是这位病人太难伺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