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青皮光头和红毛男子蹲在地上,一边揉着手腕痛得啮牙咧嘴,一边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瞪着一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男子。
这男子笔挺的站在他们身边,冷冷的把眼睛看向别处,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也如他们的上空一样,纷纷扬扬的飘着雪。
无论是那两个蹲在地上的男子,还是和他一样站着的独孤惜,都看不到他的面容。
但独孤惜只看他那背影,便知道他就是那从村口一直跟踪她而来的神秘男子。
又是那个神秘男子,自己曾经以为终于摆脱了的神秘男子!独孤惜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但独孤惜奇怪的是,自己此时竟没有像先前把他当恶魔那样胆战心惊,反是如看到从天而降的救星一样充满了惊喜。
独孤惜惊喜得忘了去想他为什么总出现在自己身边,忘了去想他是不是真的要帮助自己,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见那青皮光头忽然从地上跃起,攥紧拳头猛地向他扑来,而他竟一无所知的依然望着别出,不禁替他捏一把冷汗,忍不住惊慌的冲他的背影叫道:“小心!”
而他竟然仿佛没听见似的,依然冷冷的望着夜色中纷纷扬扬的雪,背影笔挺,一动不动。
红毛男子见状,也跟着从地上跃起,猛地向他扑来,手里竟然多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独孤惜更是替他担心,担心得心惊肉跳,甚至有要冲上去替他挡住拳头和匕首的冲动。
可她还没来得及奋不顾身的冲上去,他的身子就动了动,独孤惜也不知他是怎么动的,那速度太快,仿佛李寻欢的飞刀。独孤惜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那拳头和匕首本来正要重重的撞击他的身体,却突然一切都变了。
青皮光头跃起的身子,像一个擦边球一样,没有接触到他的身体,反是饿狗抢屎似的,重重的扑向了路边的垃圾桶,上半截身子都钻了进去。
红毛男子剌向他的匕首,也“咣”的一声落在地上,弯着腰蹲在地上直跺脚,脸色痛得惨极,嘴里直嚷:“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那只曾经紧握匕首的手,被他紧紧的钳在了手里!
而他依然把脸看向别处,看向那空寂的夜色里纷纷扬扬的雪,谁也看不到他的面容。仿佛他的时间根本就不曾流逝,流逝的是别人的时间,在改变的也只是别人,他仿佛根本就不曾动过。
青皮光头从垃圾桶里爬出上半截身子,胡乱的用手抹了抹脸上的脏东西。那一抹,就像女人涂脂抹粉一样,把整个脸都涂均匀了,那原本还干净的小块地方,也抹得黄的,红的,绿的……都是。
独孤惜忍不住轻轻的笑出了声。古今多少男子,不惜拼却生命,只为搏得红颜一笑。可眼前的三个男人,拼则已经都拼了,却在红颜一笑时,谁也没了片刻心思来欣赏。
青皮光头对着突然冒出的男子怒吼道:“妈的,有种你别跑,等着看老子回来怎么收拾你!”
那男子没跑,他自己倒先屁股尿流的抱头鼠窜了。
那男子听见他的话,却根本不曾扭头看他一眼。也许在那男子眼里,他那狼狈逃跑的样子,的确远不如夜色里那些纷纷扬扬的雪优雅。
那男子依然看着别处,只是冷冷的笑了笑,并把那只钳住红毛男子的手紧了紧。
独孤惜便又胆颤心惊起来,只觉得那冷冷的笑声,自己一定听过,还在村口遇见他之前就听过。那是无情的恶魔的笑声,那是曾经纠缠过她的笑声。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曾于何时何地见过他听过他的冷笑。难道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比梦还模糊的记忆里?或者,根本就是一个遥远的梦?
可是他那孤独倔强的背影,又让独孤惜于胆颤心惊时多出一分担心和怜惜来。青皮光头逃跑之前那句凶狠的话,还在她耳边异常分明的响起。独孤惜知道,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是去搬救兵去了。
那男子的一紧手,让红毛男子更是痛得跺脚求饶了:“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我再不敢和你争那娘们了!”
那男子却非旦没放他,反而更增加了几分力气。红毛男子立时就痛得身子一歪,坐在了地上,连跺脚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半天才恢复过来,颤抖着声音害怕而又可怜的问:“我要怎样你才肯放我呢?”
那男子看着前方纷纷扬扬的雪,声音比雪还冷,一字一句的道:“不要问我,你去问那位被你踢伤的大娘。”
红毛男子看到了逃脱的希望,鸡啄米似的点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独孤惜担心那男子的安危,希望他尽快离开,也怯怯的冲他道:“你放了他吧。”
也许是那男子自己的意思,也许是他听了独孤惜的话,他松开了红毛男子的手。
红毛男子慢慢站起来,看也不敢看他一眼,颤巍巍的走向天桥。
那男子和独孤惜都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背影那边的天桥,可天桥上却不见了那大娘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那大娘已不声不响的离去了。
红毛男子走上空荡荡的天桥,看不见大娘却也顾不得找到她,问她要怎么处罚自己,飞也似的撒腿跑了。
空寂的街道更加空旷寂寞了,只有独孤惜和那男子。明明少了威胁自己的青皮和红毛,她却比先前更怯了。
独孤惜不敢再多去看那男子的背影,悄悄的走了。在远处,忍不住还是回了回头。
夜色中,纷纷扬扬的雪下,那男子还笔挺的站在原处,比先前更加孤独倔强了。
独孤惜大着胆子叫了声:“喂,你还不快走,等着他们回来收拾你吗?”
那男子没有感激的看她,只背对着她说了句:“你自己走吧。”
声音里竟分明有着无限的忧伤和怜惜,比某个时候的吴悠还让她心碎不已。独孤惜心里莫名的一震,莫非他真的和自己有着什么,自己已记不起来的关系?
独孤惜忽然就不想独自逃走了,忽然就决定一定要劝这个,让自己莫名的又怯又怜的男子,和自己一起离开,去安全的地方了。
这时,一辆黑得发亮的车子呼啸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那男子身边。
那声尖锐的刹车声,吓得独孤惜打了个寒颤。
后门打开,窜下七八个手持凶器的男人,青皮光头就在他们中间。
他们狰狞的晃着凶器,谁也没说一句话,只一步步向那男子逼近。
那男子依然在看别处,在看那空寂的夜色里纷纷扬扬的雪,身子笔直挺拔,一动不动,似乎根本没听到那声尖锐的刹车声,根本就没感觉到他们的到来。
独孤惜忍不住要高声惊叫了。
这时,车的前门也打开,伸出一条穿着黑色冬袜的细长的腿来,脚上是鞋跟高高的女式皮鞋。
是个女人。
那女人还没出来,就先听到她愤怒的娇斥声:“妈的!谁那么大胆,竟敢从我的人手里抢走娘们?!”
独孤惜心里再次震了震,那声女人的娇斥竟那么熟悉,竟酷似自己一整天都期盼听到的顾影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