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看到希望了,本来以为自己和顾影就要相见了,可就在独孤惜惊喜万分的时候,那个希望却成了阳光下色彩缤纷的肥皂泡,在她就要接近它的那一瞬间破灭了。
独孤惜的心情糟透了,她无力的漂泊在幻城的大街上。她又好几次看到了电话亭,她又好几次在外面犹豫徘徊,怕失望但却又不能不心存幻想的进去试试。每次试的结果,都是让她心更焦虑了点,失望的次数更多了点,拨打那个号码的勇气更少了一点。
从前她向往漂泊,她以为背负一肩风尘,无论是走在谁也不认识的人流里,还是芳草斜阳外的寂寞古道上,都能品味到一种诗意的孤独。可是,在远离故乡的第一个日子里,还没走到最后她就累了,就哪里也不想去了。她走上了一座人行天桥,把身子靠在天桥的栏杆上,百无聊耐的眺望碎雪中幻城的高楼,夹在高楼中间的马路,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行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
直至华灯初上……
直至灯火阑珊……
雪大了起来,先还是零星的碎雪,现在却纷纷扬扬了。天桥上的行人本来就已经越来越稀少,现在那些在两边摆地摊的无证小贩也陆续收拾着离开。那些本来不认识的人,在初来乍到又找不到归宿的独孤惜眼里,却早已成了她夜色中的依靠,现在那些依靠渐渐消失了,独孤惜焦虑不安的心情更加焦虑不安起来。
她不是没想到去住旅馆,但出站时那些对着男旅客软语邪笑,为旅馆拉客的浓妆艳抹的女人,已给她的内心里抹上了一层肮脏危险的阴影,不到万不得已,她决不会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她还在守着一个渺茫的希望,天桥上最后一个陌生人没有消失,她就不会离开,就不会今天最后一次拨打顾影莲的电话。
最后一个陌生人是一个妇人,她四十多岁年纪,一张苍白的脸,身体干瘦却穿着很臃肿的衣服。
在她面前摆着几十张花花绿绿的盗版牒子,最能吸引眼球的就是新近出来的《萍果》和《长江七号》。可直到桥上没了最后一个行人,独孤惜也没见她卖出几盘牒子。一盘牒子卖价还不到五块钱,独孤惜不明白,她是怎么靠如此惨谈的经营生存的?更不明白,所有摊贩都走了,她还在这里坚守着什么?
独孤惜忽然就想,她是不是为了自己?她是不是看出了自己的处境想在这里让自己依靠?独孤惜这样一想就内疚,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而耽误那样一个也许比自己还艰难的人?
独孤惜对那妇人感激的微笑了下。
一阵风吹来,独孤惜忍不住用手自己抱紧自己,还跺了跺脚。然后轻叹一声,准备离开。
是最后一次去那还没关门的电话亭的时候了,如果顾影莲的电话还不能接通,她也只好横着心去旅馆住宿了。
那妇人却说话了,独孤惜在她身边站了长长的好几个小时,她都不曾和独孤惜说半句话,现在独孤惜要走了,她却和独孤惜说话了。
请不要轻视一个微笑,这其实就是独孤惜的那个微笑的神奇作用。在这没人的雪夜里,独孤惜的微笑拉拢了两个陌生人的距离,温暖了两个陌生人孤独而无所寄托的心。
她问,很是关切:“你的行囊还在肩上,是才从乡下来?”
独孤惜点点头:“嗯。”
她问,更关切:“你是在这里等你的朋友,他到现在还没来?”
独孤惜难过的道:“不是她没来,是先前没预约,现在又根本联系不上她。”
她眼里多了分疑问,但却没打听究竟,只是匆匆的说:“那去我那里住吧,明天再想法和他联系。你年纪轻轻,长得如花似玉的,不比我,站在这里不安全。”
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收拾那些摆在地上的牒子。
独孤惜无限感激,她看得出这个妇人也是来自乡下来的。想不到自己一心想离开乡下,真正走进城市了,却发现还是乡下人好。
独孤惜也弯腰去帮忙收拾,她习惯拒绝但她不会拒绝善意的帮助。这个世界也正是因了善意的帮助才美好。
这时有两个男人踉跄着走上了天桥,边走还边大声的说着胡话,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喝醉了。
他们在独孤惜身边停下,他们打着嗝问:“有……《冰火两重天》……和……和……《全球漫游》吗?”
明明是关心牒子的事,却不往独孤惜和那妇人正在收拾的地摊上看,只把那醉熏熏的眼睛在独孤惜的脸上和胸上游走。
独孤惜被那两双眼睛看得心突突的跳,但却又没听说过那两个牒名,便扭过脸去问妇人:“大妈,他们问有没有《冰火两重天》和《全球漫游》?”
那两个男人便挤眉弄眼的邪笑。
那妇人便点点头去臃肿的衣服底下摸索。
独孤惜不明白妇人为什么要把牒片藏在衣服底下,难道是英美还没首映的科幻大片?她早就听人说过,城里人的脑子特别发达,正版的大片还没首映,盗版的就早已如洪水猛兽般流行于世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一边是广大贫下中农,争相购买直呼实惠。另一边是正版公司大喊头痛,却又对盗版的猖獗无可奈何。
那妇人把牒子摸了出来。独孤惜看见了,想不到所谓的《冰火两重天》和《全球漫游》竟是这样的片子!光看看封面上那赤裸着身子的禽兽男女,就可以想象那里面有些怎么样的内容。
独孤惜听吴悠说过,那叫A片,在城里比较流行,尤其受到教授级人物的欢迎。那些教授白天研究一种学问,晚上便研究另一种学问……
吴悠搂着独孤惜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和身子就颤抖得厉害。独孤惜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独孤惜却从没在他的鼓励和引诱中就犯过。
但眼前的两个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教授,倒是离禽兽更接近点。
两个男人从妇人手里,一人接过一盘牒子。一边故意把牒子的封面对着独孤惜,一边邪笑着把眼睛在独孤惜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的看。
独孤惜看到那封面时早就骇得砰然心跳,羞得满脸通红,那封面上的女人有的自己都有,自己用衣服遮着的,那女人却都露了出来。此时见那两个男人在把自己和封面上的女人对照,她便更是觉得那两个男人其实就是在看衣服底下的自己了。
她于是慌忙扭过头去,要站起身子离开,最好是即刻找个旅馆住下,她再也顾不得旅馆里那些拉生意的浓妆艳抹的女人,有多么让人反感厌恶了。
没想到那个黄毛平头却一把将她拉住,色迷迷的盯着她的红唇问:“美女,会吹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