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惜料想自己那瘪得可怜的钱包,一定就是被从村口跟踪自己而来的神秘男子拿走了的,但她决不认为拿走钱包就是他最终的目的。她本来喜悦的心情一下之就坠入了慌乱和迷茫之中,刚到幻城这个美丽的城市,她就在茫茫人海中找不到了要去的方向。好在她虽记不得顾影莲的电话号码,也记不得顾影莲家的电话号码,但对自己家的电话号码却早已烂熟于心,她可以打电话回家,让爸妈去顾影莲家问问。
她这样一想,心里便又明朗了起来,只是转念想到自己丢的不只是顾影莲的电话号码,还有身上所有的钱,便又有些黯然了。
她想了好久,徘徊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走进电话亭对老板说:“叔叔,我是刚从很远的乡下进城的,我的钱包在火车上被人人偷了,我又没手机无法联系到我来投奔的人,你能让我打个电话吗?”
那个守电话的老头,正低头看报纸,这时把头抬了起来,斜着一双眼睛盯着独孤惜看。
独孤惜忙急急的说:“我打通就挂的,然后等那边给我打过来。”
那老头望着独孤惜,眼睛已不再斜视,却既不拒绝也不答应。
独孤惜又怯怯的说了句:“叔叔,我打通就挂,等那边给我打过来,帮帮忙吧?”
那老头才仿佛忽然醒悟一样,点了点头,眼睛却依旧没离开独孤惜的脸。
独孤惜急急的走过去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号码,电话那边响起的彩铃声是蒙语版的《吉祥三宝》,只听到那个小女孩甜甜的唱了声:“爸爸”,独孤惜便急忙把电话挂断了。
独孤惜特别喜欢那首《吉祥三宝》的彩铃,还记得每次在朋友家玩给家里打电话时,只要那彩铃还没到即将结束的最后一秒,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提起了电话,她都会在电话里嗔怪他们。
那是多么好听的一首歌啊,每次听到它她都会想起小时候,艳阳下,桃花绿水旁,自己在爸爸怀里撒娇,妈妈在爸爸身边幸福的逗自己笑……
可是今天,她却不敢把那首自己酷爱的歌曲听得太久了,不单单是因为身上没有给电话费的钱,还因为听到那首曲子她已不能再像昨天以前那样满心喜悦,反是要伤心得流出泪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敬爱的爸爸会……
她不相信,她到现在还觉得那是一场梦,一场可怕而又耻辱的梦,只是梦醒了她还觉得恍惚,还依然不能走出阴影。
可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独孤惜等了好几分钟,也不见那边打过来,于是又提起电话,拨通了又挂,挂了过几分钟又拨,如此反复的好几次,也依然不见那边打过来。独孤惜有些急了,心想,莫非爸妈都不在家?
爸妈不在家她可以等他们回来,可旁边这守电话的老头能不嫌她烦,能让她等吗?
她扭过头要歉意的讨好的对老头笑笑,却发现老头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屁股,此时见她扭过头来,便又把眼睛躲躲闪闪的往她胸部上移了,她一下子就感到百般厌恶,却偏偏爸妈还没打电话过来,又不能离开,于是只好假装不知,又把头扭了回去。
便听老头在后面殷勤的说:“嗨,你不用等那边打过来了,你直接打过去吧,我不收你钱的……”
独孤惜也不道谢,便又急急的把手伸向电话,她真巴不得早点和爸妈联系上,然后好早点离开这里。
这时电话铃声却响起了,一看号码,竟是家里打过来的。
独孤惜一阵惊喜,一把将电话提起。
“谁?”
那边是父亲疑惑的声音。
独孤惜心砰砰的跳,想叫声“爸”,却不知为什么,那自己呀呀学语时,第一个学会的称呼,习惯的幸福的叫了二十多年的称呼,此时竟怎么也叫不出口。
独孤老汉已猜到是谁了,但竟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紧张,慌乱和痛苦,只觉昨天和今天恍若隔世,自己的女儿竟仿佛成了陌生人。
可真是陌生人吗?陌生人能让自己如此紧张,慌乱和痛苦吗?
沉默,电话那边和这边都只有砰砰的心跳。
旁边的独孤大娘也十二分的明白了,这时抢过了电话,问:“是惜儿吗?你到幻城了吗?一路上没什么事吧?找到顾影莲了吗?”
独孤惜听到妈妈那急急的关切,想起爸爸从前也是这样关心自己的,可现在他们之间竟有了也许永远也无法消除的隔阂,忍不住就伤心的流出泪来。但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她努力的平静了自己才说:“妈妈,放心吧,我一路上都挺好的,我现在已到幻城了,幻城好美,”停了停,也不提掉了钱包的事,接着道“只可惜我一时高兴,竟忽然记不起顾影莲的电话号码了,你能不能帮我去她们家找她妹妹问问呀?”
虽然独孤惜早已是个大姑娘了,可毕竟是第一次远离家门,再加上离开得既伤心痛苦,遇到的偏又不能称心如意,她努力要平静的声音到最后还是再也控制不住有些颤抖起来,泪水更无声的泛滥成灾了。她只好不等妈妈回答,急急的说了句“我一小时后再打过来”,便匆匆的把电话挂了。
独孤惜转过身就走了,也没给守电话的老头说声谢。那老头却追了出来,在后面过分热情的大声问:“嗨,你不是钱丢了吗?要不要我帮帮你呀?”
独孤惜也不回头,反把脚步走得更快更坚决了,在心里道:“色狼,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色性不改。”
独孤惜根本不稀罕他的帮助,也发誓再不会回到他这里打电话了。她相信幻城这么大,这么美,好人一定比坏人多。虽然贾平凹在他的《废都》里说:女人再向前走,遇到的也还是男人。但她却不这样认为,她相信,前面有很多好姐妹,只是自己和她们还不认识,就算自己还会遇到男人,也决不会再是那个老头样的坏男人。
她就为了这个信念,固执的前行,走了很远,却非但没能遇上一个让她觉得可以信任的男人或女人,甚至连一个电话亭也不曾再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