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是一名强迫性进食症患者
我之所以还没有变胖是因为我很愤怒。我之所以愤怒是因为胖意味着不管我是谁或是在跟谁说话,我的身体和灵魂都会遭受无数攻击。
——简.斯特恩(jane stern)
大家都会对胖子说:“我真是搞不懂,你吃得好像也没我多啊。”说得没错。很多胖子会胖仅仅是因为数学问题:他们摄取的热量比消耗掉的多。这一点都不夸张,胖子只是对运动有些误解,而且不爱运动罢了,最后才会胖得不可收拾。我在杜克减重塑身中心(Duke Diet , Fitness Center)里碰到的许多家伙,都是些只需要少吃点马铃薯泥、多出去散散步的中年男人。这些人大概只占了胖子人口的1。
至于其他99的胖子,是“欧普拉秀”(Oprah)1的观众、女性杂志的读者、即将当新娘的女人、恋爱中的女人、中学生、离婚妇女、职业妇女、保姆,还有妈妈。我们通常都能克制自己,但当关了门、熄了灯的时候,我们就开始行动了。有些人需要吃宵夜;有些人会在凌晨四点起床填肚子;有些人要是不吃点什么就没法开始一天的生活;而有些人如果不从自动销售机里弄杯咖啡喝就会很抓狂。有些人每顿饭都必须吃得丰盛;而有些人则可以一连好几个星期都很节制,然后就……砰,大吃一顿。你明白这种恶性循环的:发生了某些不快的事,于是你大吃大喝,接着你感觉自己很悲惨,于是又大吃大喝。这种行为实在太病态、太愚蠢、太无聊了。它是一种强迫性行为。
我曾经以104公里时速在高速公路上开车时用一根塑胶汤匙吃像石头一样硬的酸奶冰淇淋。为了满足自己对巧克力莫名其妙的渴望,我曾经在半夜三更跑了三家不同的店。我还可以开车到48公里外去吃一块星巴克咖啡馆的蛋糕,心里暗自祈祷千万别让人认出来。我曾经把糖果的包装纸藏在锡箔纸里,再将垃圾袋丢在购物中心的停车场。我曾经做过现在看来很诡异的事情——连续两个星期每天晚上都吃一大袋相同的软糖。然后,我又突然改变口味,改吃另一种软糖。(还有谁很爱吃甜食吗?就算你付给我钱,我也不想吃咸的或炸的东西。)我曾经偷朋友家冰箱里的东西吃。我曾经拿巧克力当早餐吃,然后用漱口水来遮掩嘴里的气味。我觉得自己就像把酒藏在洗衣篮里的酒鬼。如果房子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我就会一直想着那些东西,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如果不去想,我就会直接弄来吃了。如果想吃冰淇淋的话,我可以在发39度高烧而且外面有暴风雪的情况下,穿上靴子并在睡衣外面罩一件羽绒外套,然后走到街角的商店去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就是强迫症。但我为什么会患上强迫症啊?
▲ 这是一种上瘾的表现
嗨,我叫温蒂,我是一名强迫性进食症的患者。
在这里我用了“上瘾”这个词,但是我并不认为自己对食物“上瘾”。我不是说吃东西跟喝酒或赌博差不多。因为没有酒精,没有扑克牌你也能活下去,但是你就是不能不吃东西。我参加过“戒食会”(Overeaters Anonymous)。可是这对别人有用,对我却不管用。
我也常想,为什么我可以只抽一根烟,而别人就得抽一整包?其中必有原因。真的,如果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抽烟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是因为尼古丁吗?是因为遗传吗?是因为情绪因素吗?可能这些因素都会使人产生烟瘾。最近的研究甚至认为快餐或加工食品里所含的高剂量脂肪和糖分可能会让人上瘾,就跟尼古丁或海洛因一样。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我吃了一片薯片之后就会倒尽胃口,但如果我知道房子里有蛋糕之类的甜食,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去吃的了。
上瘾这种事情或许跟遗传有关,或许这是源自于我体内的胰岛素反应,或许我是在自我治疗,试图用食物来调节自己的情绪。我在前面曾经提过,芬芬是一种能够让**纵我的血清素值的药物,它更像是抗忧郁剂。
▲ 这是一种饮食障碍
我不认为强迫性进食症是和暴食症(Bulimia)或厌食症(Anorexia)一样严重的疾病。如果想得精神疾病,我完全可以用呕吐来取代往肚子里塞大餐。有一次我在宿舍的浴室里尝试催吐——这其实是现代女孩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的一种宗教仪式。但我没办法逼自己吐出来。我这辈子只吐过几次,那种感觉太可怕了,我不愿意再体验一次,所以就只好继续当一名强迫性进食症患者。强迫性进食症患者在往肚子里塞东西的时候,仍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还是有些许自制能力,但就是停不下来。这样跟胖妹有什么区别呢?没有太大区别。对我来说,胖就是免费送给强迫性进食症患者的赠品罢了。当然,瘦子也会得强迫性进食症,他们会像吹气球一样很快胖起来,而且,说真的,真正的瘦子是真的很瘦,而不是变瘦了的胖子。
暴食症和厌食症都是破坏性很大甚至会危及性命的疾病,而且和肥胖症一样,这些疾病都是由生理和心理问题共同引发的。就像对待肥胖症一样,我们都会先摇摇头然后说:“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美国。只有在太富庶的国家(世界上有很多地方连粗粮都短缺),人们才会暴饮暴食然后再努力把自己饿得半死。”我们不能把得了饮食障碍(Eating Disorder)归咎于自己的年轻不懂事,而且也不是只有年轻女孩才会得这种病。虽然近年来发布的医学文献已经证明,各个阶级、种族和不同性别的人都可能患上饮食障碍症,但最大的患者群体仍是年轻女孩,很多专家预测,第二大的患病族群将会是中年妇女。专家指出,中年人所面临的种种焦虑——婚姻压力、离婚危机、父母过世、空巢期和更年期——都是年长妇女罹患饮食障碍的催化剂。就连非裔美国妇女中(她们一向擅长抗拒减肥的诱惑)罹患这种破坏性十足的病症的人数也在增加。拜托,小姐们,我们这么聪明,不应该如此伤害自己的。但我了解这种诱惑。这是一种跟文化有关的疾病,源于当今女人看待自己的方式。为了阻止这类疾病继续增生繁衍,我们应该学会释放压力。
▲ 我是情绪性进食症患者
有些专家,例如欧普拉的私人运动教练鲍伯•格林(Bob Greene),把强迫性进食症称为“情绪性进食症”。他们说你之所以吃东西是因为受到了某种刺激,例如情绪低落、愤怒、沮丧、无聊,或是正好待在一个会让你联想到某些食物的地方。而你如果会在不饿的时候吃东西,那么你就算是情绪性进食症患者。
你吃东西但却不是把食物当做身体的燃料,那你就是情绪性进食症患者——这个帽子未免扣得太高了吧!好吧,这个世界上大概有七个人确实是把食物当燃料的。其中六个是肯尼亚的职业马拉松选手,最后一个是鲍伯•格林。其他所有人吃生日蛋糕是因为他们正好置身于一场生日派对,吃汉堡是因为汉堡的确很好吃。当然,我们有时会因为情绪问题暴饮暴食,但任何人都不能够因此就给我们贴上情绪性进食症患者的标签。
大多数减肥书之所以提出情绪性进食这个名词,是因为他们想要让你打破强迫性进食的习惯。他们鼓励你找出情绪问题的根源,接着再从行为技巧方面教你如何驾驭焦虑和面对恐惧,然后你就会变成不再沉迷于食物、体重和暴饮暴食的正常人了。这些行为技巧包括了写文章、谈恋爱、当志愿者等等,这些事情全都能取代食物带给你的情绪能量。
我不确定到外头散散步或是打电话给朋友或是给自己买几张歌剧票就能解决情绪问题。但如果有什么事情能够帮助我解决自己所担忧的事情或问题,那件事情肯定不是减肥。我再也不要为体重计上增增减减的数字牵肠挂肚。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情绪的、身体的或是其他方面的),我也知道自己很胖,要对自己负责。但胖也没什么不好啊!
▲ 这是对减肥和自我虐待的反应
我爱食物。食物能让我感到快乐。食物意味着家庭、庆典、堕落、约会、小时候到朋友家过夜,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特别的活动。食物很多时候甚至比性爱更美妙。我晚上外出后最喜欢的活动就是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比起泡酒吧,我更爱下馆子吃饭。胖妹通常都不喜欢喝酒,如果可以吃甜点的话,干吗要喝鸡尾酒呢?(除非那是甜点鸡尾酒,那么我会点两杯!)如果你是个年轻的美国女孩,你一定知道一杯霜冻玛格丽特(Frozen Margarita)鸡尾酒里含有多少卡路里,所以你干吗不改吃柠檬派呢?胖妹也实在没有理由上酒吧,因为你找到艳遇的机会根本就微乎其微。为什么不干脆跳过酒吧直奔隔壁那家可爱的小咖啡馆,喝杯卡布奇诺再吃块甜点呢?
但食物,以及我在减肥时的进食方式,也能把我的健康毁掉。
苏格兰的《周日先锋报》上《苏西•奥伯哈对体重监控家减肥中心提起集体诉讼》的这篇报道说:“(奥伯哈)相信肥胖症之所以蔓延,至少有部分要归咎于减肥,因为减肥会导致我们原本正常的身体机制逐渐失常。‘现在的女孩是由新一代的母亲抚养大的,这些母亲在她们年轻时就因为减肥而饱受攻击,所以现在的年轻女孩的食欲或许从小就受到监视、削减、控制,而不是自然发展。这就仿佛我们把能够让自己尽情地、专注地、愉快地进食的身体机制给扭曲了。因此食物就变成一个竞技场,你要么虐待自己,要么反抗自己。而这就会把你的新陈代谢搞得一团糟。”
就算要把一颗没有害处的小苹果塞进嘴里,我的脑海里也会经历一番人果大战:嗯,苹果。我应该多吃些蔬菜水果的,但这颗苹果会害我胀气,如果我正在实施“阿金博士减肥法”,甚至不能吃苹果,“阿金博士减肥法”很蠢,但也很有效。明天我发誓要吃五种蔬菜水果,但这些东西实在贵得可怕,而且都得买新鲜的。葡萄柚怎么样?它的保存期长,我的早餐少不了碳水化合物,所以我应该在早餐时吃葡萄柚。为什么我的早餐需要碳水化合物?我真正想吃的是丹麦面包,对,我想吃丹麦乳酪面包,就像超市面包店卖的那种,我爷爷以前常去那里,他最喜欢吃那种面包了。我爷爷有糖尿病,我也会得糖尿病,无所谓啦,反正我会得糖尿病,那我现在就要去吃丹麦面包!
很奇怪,为什么到最后我的脑子里竟然塞满了丹麦乳酪面包?苹果、丹麦乳酪面包,真是太夸张了。
进食的时候,我依然会被所有我希望能够换成丹麦乳酪面包的苹果报复,我依然会被自己这辈子所有想吃但吃不到的食物报复。别的高中生放学回家以后就大口地吃多力多滋(Doritos)牌玉米脆片,大口地喝可口可乐;而16岁的我就得搅拌快速减肥中心出产的奶油糖果口味的布丁套餐来喝!我的朋友随便吃碗麦片就把早餐打发了;而我就得吃一片涂了三分之一杯脱脂乳酪的烤面包(40卡路里),我还会在面包上加点肉桂和代糖,好让它更可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体重监控家还曾经吹嘘说这种面包是低热量乳酪丹麦面包。一般人都认为甜麦片不能算是有益健康的食品,但我觉得我那种“零和”1的思维方式,加上我把自己的新陈代谢搞得乱七八糟的,才是把我害到这么惨的罪魁祸首。新近的研究认为“溜溜球减肥法”会改变体内新陈代谢速度和身体的内定标准(Set Point,这是你的身体希望能够长时间维持的体重)。保罗•坎伯士的研究也认为,通过节食或是吃减肥药瘦身的人,到最后通常会比一开始跟他们差不多重但从来不节食减肥的人胖。所以我就算天天吃甜麦片也没关系。
有一回爸爸住院开刀,我记得我和继母米娜去医院探望他,然后到医院的自助餐厅吃饭。我那时大概25岁吧,那里有一块又大又好吃的松饼让我食欲大动。我的心怦怦跳,几番犹豫之后还是买了。我知道米娜看到后一定会唠叨,一定会问我难道就不能挑点比较健康的东西来吃什么的。我的心跳得飞快,但最后还是当着她的面,把那块松饼吃了。然后我就哭了,她问我为什么哭。其实我哭跟爸爸没有什么关系。我哭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吃松饼。我由此想到,我有多少次是躲躲藏藏地吃自己很想吃的东西啊,我偷偷地躲在我的车里或是卧室里吃了多少东西啊!
我总是偷偷地吃。我在爸妈面前照着书上说的吃,再偷偷满足自己的食欲。我浪费了多少时间、多少卡路里啊。他们一直搞不懂,我从来都不吃有害的食物,但怎么还是这么胖!当然有原因了。
可是我怎么这么笨,米娜满脑子都在担心我爸爸的身体和我们家的事,如果我不开口说话,她绝对不会注意到我正在吃松饼——我就是为了这块松饼哭得如此伤心的。唉!
▲ 人生可以更美好
大家常说,每个胖子体内都有一个想要钻出来的瘦子。我认为这说法不对。每个胖子的体内都有骨骼、组织和器官——但都比瘦子的胖。
胖是我生命当中真实存在的压力,会妨碍我去尝试很多事情。但我已经了解到减肥的成本比维持现状的成本高很多。我再也经受不起另一次大整修了。尤其在回顾自己为了减肥而吃的那些破烂食物时,我就感到荒诞可笑……按照我遵守的饮食方法,一连三天都只能吃甜菜、热狗和香草冰淇淋,所以我后来一闻到甜菜的味道就想晕倒。这个饮食方法是我从女性杂志上剪下来的。吉宁•罗丝(Geneen Roth)写了许多本跟强迫性进食症有关的书,我在读完她的书之后曾经连续一个月每天晚上只吃一加仑冰淇淋,别的什么都不吃。我曾经尝试用抽烟取代往嘴里塞食物——我真是天才。我曾经认真考虑过当兵入伍,因为军队其实就像减肥集中营。我曾经花几百美元购买来路不明的草药来治疗自己的食欲。我可能是唯一一个吃了化疗药(我为了治疗韦格纳氏肉芽肿曾经服用此类药物)但却没有瘦几斤的人。
真相是:我可以一连好几个星期都吃得很节制,也很努力运动,但偶尔也可能会失控地大吃一顿。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体重增加了一些,又减掉了一些,但体重计上的数字并没有太大变化。除了一次由类固醇引起的例外之外,过去10年来,我的体重就在215磅到225磅之间上上下下。现在,我该把用于减肥的精力用到别处去了。也许有人会说,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太袒护自己了?或许吧。我保留改变心意的权利。但我的身体不会马上就发生变化。我没办法摆脱强迫性进食症。我没办法每一次都能成功阻止自己的疯狂食欲。直到最近我才明白,虽然自己能瘦上几磅,或是把肌肉练得很健美,但身体永远都准备着要发胖。从此我的态度改变了,我不仅是胖,我还胖得理直气壮!
因此,不要再买减肥录像带了,不要再去参加减肥小组聚会了,不要再吃减肥餐了,不要再实施减肥计划了。不要再指望能够改变生活方式了。我喜欢自己的生活,我喜欢自己的生活方式,我甚至开始喜欢我的肥胖(或许吧)。
我很胖。我已经做好打算自己永远都会很胖。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能瘦下来,这样我的人生才会一帆风顺。如今我已经了解到,傻傻地期盼自己变瘦是徒劳无功的,美好的人生要靠自己创造。如果我没去过杜克减重塑身中心,是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