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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不瘦,都漂亮』 ·温蒂仙克
第2卷:正文· 第3章 2身体的故事

    2 身体的故事

    难道你没看见上帝的杰作吗?难道你看不见他把你造得这么美吗?

    ——引自电影《伊甸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身体也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的身体的故事开始于几百年前,得从我的祖先讲起。我来自胖子家族。我的祖先是德系犹太人,他们在俄罗斯的一块不毛之地定居。在那个地方生活,你得往身上裹很多像厚厚一层脂肪的绝缘材料,才能抵御严冬。高大、强壮、肥胖是好配偶的特征,因为这表示他能活很久。为了生存,你就得多吃食物,越胖越好。犹太人吃的菜都是黑黑的一团,大都经过油炸,很油腻。经过了大约6000年的漫长岁月,这些菜式没有任何进化,还是肉类和吃不完的面包,以及一些内脏、一点鸡油和一大块分量十足的肝脏,没有半根青菜,并非什么高档的保瘦美食餐。

    我们这个大家族几乎每个人都很胖。即使不胖,通常就是正在跟肥胖奋战。母亲娘家的几位表亲都有病态的肥胖症状,而且大都英年早逝;我的名字就是以其中一位表亲的名字来命名的。我的祖父一直到他四十几岁时得了糖尿病之后才瘦下来。至于我的外婆,她实在太胖了,肚子又大又圆,看起来就像孕妇,不过摸上去却硬得像石头。可我并不在乎他们的长相,我还是很爱他们。

    家逢喜事,或遇到人生的大事如出生、命名、结婚、死亡等等,都是大吃特吃的好理由。如果你是女人,就一定会变胖。我们的基因库几乎由胖子的基因组成,当然,并不是只有犹太文化如此特殊。如果你有看过《我的巨型希腊婚礼》《教父》《今晚大件事》或是《饮食男女》的话,你就会知道全世界各地的文化都相像,除了住在北欧的斯堪地那维亚人以外。他们最需要身体脂肪来对抗严寒,但他们又是吃得最少的人。你有看过伯格曼(Bergman)1的哪部电影里出现过一堆食物吗?

    胖嘟嘟的童年

    我的胖是由几个因素造成的:遗传、环境、味蕾、有一搭没一搭的减肥和时不时的大吃大喝。我的减肥史从我呱呱坠地时就开始了,打那时起我老妈就开始帮我计算热量。哦,妈妈从1970年开始就很在乎自己的身材了。有时我会想,就算是美狄亚(Medea)2的孩子,也比我活得轻松多了。

    我在会走路之前就开始减肥了。妈妈为她多出来的几斤肉甚是烦恼(但她其实不胖,穿12号衣服呢),也很担心她的体重问题会遗传给我。因此,我们家族有这样一则传说:妈妈不给我和弟弟乔许喝婴儿奶粉,她说那全奶粉热量太高,而且没有半点营养!她给我们喝脱脂奶粉。

    她的保瘦计划在我的童年运作得非常顺利。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爸爸本身是食品经销商。美味的巧克力、饼干、橄榄油、茶叶、咖啡全都放在我们头上的天花板隔层里,但我们家餐桌上摆的都是营养均衡的餐点。我们的菜单上没有甜点和佳肴,家里也从不放糖霜脆片或汽水。不管我们做了什么值得嘉奖的事情,得到的奖品绝不是甜食。当然,生日时还是可以吃到生日蛋糕,特殊的日子里也能享用大餐,但是我们的膳食都遵照着神圣的“食物金字塔”1。放学后我们就去户外活动。当时弟弟和我都是身体发育正常的小孩。

    不幸的是,妈妈在她35岁时死于血癌,撇下了40岁的丈夫、10岁的女儿和8岁的儿子。我们的天塌了下来。妈妈的过世就像死于车祸般地突然,家人都很震惊,因为我爸妈一直把病情瞒着大家,包括我和乔许。他们觉得反正她没有出现任何症状,所以除非纸包不住火了,要不然实在不应该让其他人担心。

    数百位亲戚、邻居、朋友参加了妈妈的葬礼,他们讲了很多关于我妈的往事。他们说我妈妈人很好,也很聪明;说她是益友,贤妻,良母,孝女;说她很会逗人开心,笑容很甜美。但没有人说“她没办法减下那多出来的20磅真是太可惜了”,或者说“如果她有做完阶梯有氧操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够拥有矫健的大腿肌了”,没有人撬开棺材检查她穿的是几号衬衫。

    我不吃东西了。我并不是故意绝食抗议,只是不想吃东西而已。但在犹太家庭里,尤其是在正在服丧的犹太家庭,再没有什么罪过比不吃饭更大了。几天之后,忧心忡忡的姑姑婶婶们就都围在我身边,非得亲眼看着我把所有东西都吞下肚去才肯罢休。可是一旦开始吃东西,我就停不下来了。我们家也终于出现美味佳肴了。

    从办葬礼的那一天起,我们家就装满了食物。好心的邻居送来一盘盘的鸡肉和薰牛肉;叔叔婶婶们每天晚上都邀我们上门吃饭——他们家的饭菜都很可口。在这个时候,食物就意味着爱。爸爸在一年后续弦娶了一个很棒的女人,她的名字叫米娜。他再婚的时候,社区里的亲朋好友又轮流以晚餐和甜点来为我们祝贺。幸运的是,就算我已经进入青春期,还是没有人注意到我的身材,除了我自己。

    与发胖奋战的中学时光

    我第一次花钱减肥是在刚进高中的时候。我进高中以前会参考青少年杂志上的饮食建议,但对减肥这档事儿从来都没有多想。可是当我升上九年级的时候,邻桌同学告诉我他的体重是129磅。我不知道自己有多重,但我确定自己肯定比他重,所以我有些怀疑。只是怀疑,还不是紧张得要命。所以我去找最有名的一家减肥中心:体重监控家减肥中心。我很感激他们的青少年减肥计划,因为他们的计划准许我们一天吃很多面包,另一天喝很多牛奶。我瘦了一些,然后又胖回来,然后再去减肥中心报到,经过几次循环之后,我换到快速减肥中心,我购买他们出的布丁套餐来补充我摄取不足的蛋白质和蔬菜。减肥成功,复胖,然后更胖。减肥成功,复胖,然后更胖,更胖,更胖。

    16岁时我已经186磅了。我没办法跟朋友一起去买衣服。继母米娜带我去镇上一家很棒的大尺码女装店,那里的衣服都超级贵的,风格相对我的年龄来说也成熟多了。感谢老天,米娜从没让我因为特殊的购衣需求感到不舒服或产生罪恶感。我开始形成自己的穿衣风格,并且一直持续到今天——黑色基本款、大件珠宝、大红的口红。我称这种风格为美艳胖妹风格。

    上高一前的那个夏天,我在我们家的信箱里发现一封威廉•贝芒医院减重中心寄来的信。原来我的父母跟他们联络了,我的父母想知道我是否能够成为中心减重计划的候选对象;显然他们还是很担心我的体重问题。但当我看到“肥胖症”这个词时,着实大吃一惊。肥胖症?我?不可能!我或许有点超重,但肯定还没到肥胖的地步。我甚至还不算……唉,你知道啦,就是胖!我知道我得减个几斤肉,而且我当然能够压抑想吃甜食的欲望。但我很确定自己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大型购物中心里那些肥婆那么臃肿。她们很胖,她们就是肥胖,但我不是。我把这封信藏起来,又去体重监控家减肥中心报到。

    我继续上学,继续跳舞,继续买大尺码的衣服。我考取了驾照,于是得到一辆车,而汽车又能载我去买一箱箱的饼干和一条条的面包。我成了偷偷暴饮暴食的专家,但从来都不会问自己为什么要暴饮暴食。就跟我那些女性朋友一样,我会节食,会去跳有氧健身操,会计算热量,还会假装一切都很正常。但最起码我可没有跑去嗑药,或是在上自习课的时候偷吃低热量的酸奶然后跑去女厕所催吐。我的一些同学就这么做。

    高中毕业的时候是我成年以来最瘦的时候。我在毕业舞会上穿着黑色礼服跟我的梦幻舞伴翩翩起舞,还在毕业典礼上穿着白色礼服代表毕业生致词,我穿12号的衣服,我的体重是164磅。好啦,如果名模海蒂•克拉姆量体重时看到这个数字,我想她肯定会昏死过去,但对我来说,这可是很辉煌的成就呢!

    我最终输给了冰箱

    我申请到了密西根大学的学位(University of Michigan)。啊,大学,著名的“新鲜人的15磅”(The Freshman Fifteen)1之地啊。但对我来说,情况却比较像是“新鲜人的50磅”。请想象以下画面:我弯着腰坐在一张沙发椅上,一只手伸进小冰箱里,另一只手抓着一块室友吃剩的生日蛋糕往嘴里塞。这个画面起因于几个问题:首先,从我室友在墙上张贴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创作的玛丽莲•梦露版画海报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痛恨她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剑拔弩张,她并没有允许我吃她的蛋糕,而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这块特大的蛋糕已经把我折磨了将近24小时了,它在用一种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发出呼唤,哀求我将它从冷冰冰的牢笼里解救出来,塞进我热乎乎的嘴里。我怎能无视它的哀求呢?而当我的那个巫婆室友发现之后,我也没办法把被我吃掉的蛋糕变回来。我不晓得蛋糕是谁买的或是在哪里买的,所以我没办法应付这突如其来的变局。我可以栽赃给另一个室友,但她肯定不会相信我的话。或许我可以先离开这个房间几天,等到东窗事发,就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等一下,那是什么声音?

    啊,我忘了锁门。此时,我那个没有多出“新鲜人的15磅”的室友把我逮了个正着。她站在门口,嘴巴张得大大的(而我的嘴巴当然沾满了糖霜)。她无须开口说话,我也无须听到“胖”这个字从她的嘴里吐出来。我可以看见她用眼神指控我犯了肥胖罪。当她望着我的时候,我也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我确实令人作呕。

    如果换成其他积极进取的女孩,她会跟你说她要开始跑马拉松,绝口不吃薯条,从此就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但我不是这样的人。一旦满脸糖霜的我了解到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只是个超级臃肿的大胖子,我就开始相信自己拥有所有和胖子有关的特质:我很差劲;我很没用;我没有意志力;我很懒惰;我不自爱;我渴望食物更甚于爱情。我的身体应该有某个地方出了问题。

    当我在女性美容杂志上看到一篇由英国女作家菲•威尔顿(Fay Weldon)写的文章后,身上仅剩的一点点自爱就开始被唤醒了。威尔顿把我对自己的厌恶感巨细靡遗地阐述出来:

    胖是消沉。胖是宁可用“眼前短暂的快乐”来交换“日后更多的快乐”。胖是不相信还有未来,这也是你宁可选择“眼前短暂的快乐”的理由:一糖在手好过真爱在某个角落。胖也在彰显今日的欢愉:活在当下。胖是一场漫长的飨宴。胖是舌头上阵阵的美妙滋味和喜悦。胖是心脏病、行动笨拙,以及永远地贬低自我形象。胖可以等同于任何事情,只除了一件事,那就是瘦。胖还有一件事情不能等同,那就是美。胖很恶心。胖是你和充满痛苦的现实之间的一堵厚重的墙。胖是一种安逸,一个借口。胖是你必须控制的。胖是变形。胖会让人痛苦,胖会让人颜面扫地……瘦子很幸运,因为社会认可的阳光照耀在他们身上。胖子是软弱的、不幸的,因为他们拒绝面对自己的肥胖,因为他们永远都在尝试改变这个世界而非他们自己,因为他们即使已经躺在特大号的棺材里了,嘴里都还在喊着“这不公平”。

    这真是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说,威尔顿形容得太传神、太贴切了。我知道我很悲惨,我也知道害我落得如此下场的就是食物。但我就是搞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就是停不下来。但到最后我还是能读懂来自四面八方的不屑——来自男人,来自我的女同胞们,来自电视,来自电影,来自杂志。我越是拒绝相信自己很胖,就越觉得悲惨,越容易自责。我整晚躲在宿舍里吃一堆冰淇淋,哀叹自己孤单寂寞。

    我终于想通了,因为很胖,我暗恋的男孩子只会把我当做朋友;因为很胖,我没能找到渴望的实习工作;因为很胖,我的学业成绩才很普通;因为很胖,演话剧的时候我都分不到角色;因为很胖,我开始看心理医生,我花了很多时间跟心理医生谈我妈妈的亡故,以及家人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但他无法解决我的饮食问题。

    当我胖到215磅的时候,我找出了威廉•贝芒医院寄来的信,开始进行优体纤计划(Optifast)1(我至少已经完成第一回啦)。在我上大二的那一年,当朋友们都在吃薯条喝啤酒的时候,我只能吞一包包的蛋白质粉,喝纤维补充剂和肉汤或者菜汤,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世界遗弃了。我还得自带高蛋白质饮品去酒吧喝。我记得当体重减到196磅的时候,我的内心有多么骄傲,我是用多么敬畏的眼神望着镜中的自己。(哦,我又回到196磅了。我真是太苗条了!)优体纤计划为期四个月,我在恢复正常进食之前减掉了40磅。

    想到自己有好几个月都没有吃到真正的食物时,我真的吓了一大跳。原来我一直在挨饿,这么说一点都不夸张。对花在吃这件事上的时间跟我一样多的人来说,禁食的确很像某种诡异但又愉悦的缓刑。一旦熬过开头四五天连神经都在呐喊的饥饿感之后,你就麻痹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想到食物,再也不用考虑晚餐要煮什么,再也不会莫名其妙毫无节制地花钱了,这可真是让人如释重负啊。而看着自己的体重不断减少则是额外的红利。可是你知道自己还是会胖回来的。如果没有那些商业午餐和晚宴派对,你的生活就会变得非常平静。如果不用烤鸡肉或煮燕麦粥,你的厨房就能一尘不染。但你迟早要开始吃真正的食物的。

    那一刻终于来了。我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正常饮食。有天晚上,我和几个朋友去听演唱会,并打算演唱会结束后回爸妈家过夜,这是我开始优体纤计划之后第一次回家。这时,我的脑海深处有个警报器在响——前方会有麻烦。我很清楚我在爸妈家里会很难熬,因为那里是我第一次发胖的地方,那个冰箱还在家里。我请求一个朋友陪我回家过夜,但我没有告诉她为什么。最后她去了她男朋友家过夜。而我只好跟我的男朋友,也就是那个害我发胖的冰箱待在一起了。

    我来了。我跟冰箱对抗的结果可以说是冰箱赢了,而且持续赢了许多年。我那减掉的40磅很快又胖回来了,而且还多出了20磅。

    神奇的减肥药

    大学毕业后我搬去纽约,远离了故乡、家人和密西根大学。我交到了新朋友,在夜店里狂欢跳舞,开始约见新的心理医生。我在纽约大学选修电影课,并得到在MTV频道实习的机会。我看到了全新的人生,并开始寻找新的方向。

    那时我才25岁。一天晚上,我准备好要去参加一场派对。我望着镜子,觉得自己还蛮好看的。我这辈子一直在减肥,大家总提醒我要在成年前控制好体重,因为成年后减肥只会更困难。得过普利兹奖同时也是《绝妙好女子:私密的身体地理学》一书的作者娜塔丽•安吉尔(Natalie Angier)说:“25岁是身体里各种器官处于巅峰状态的年纪,此时你的新陈代谢标准已经稳定了。25岁时的体重是你的身体感觉最舒服自在的体重。就算你减掉了几磅,机体也会设法让你回到这时的体重,这就是减肥者很难维持苗条身材的原因。”望着镜子里25岁的身体和脸庞,如果我说不觉得自己漂亮,那我真的应该遭天打雷劈!所以我去参加那场派对了。但那天晚上,派对里的所有人都无视我的存在。回家后,我再次瞪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怎么会觉得自己很优秀啊,真是脑袋有毛病!我错过了自己的幸福,但我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美貌是通往成功的工作和爱情的直通车,而苗条是美貌的必备首要条件,我却根本瘦不下来。我在需要动脑的部门上班,我的工作表现很不错,但我却缺少能让自己在社会上出人头地的资本:让我飞黄腾达的曼妙身材。我眼睁睁地看着有一双修长美腿的白痴女孩比我先升职。泡吧时,男人会因为我讲的笑话捧腹大笑,最后却跟穿着暴露、脚蹬高跟鞋的美眉一起离开。

    于是我第一万一千次跑去体重监控家报到。我把微薄的收入全都献给营养师、私人运动教练和成堆的减肥书籍。我带着用饭盒装的甘蓝菜汤去上班,回家的一路上我都在放屁。我上健身房,却在淋浴间里换衣服,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资格到更衣室里,在其他身材显然比我更好的女人的注视下把自己脱光。我越来越胖,越来越痛苦,感到万念俱灰、了无生趣。结果是:我把自己的命给赔进去了。请给我配点悲壮的音乐。

    好啦,好啦,没那么悲壮啦!我的医生为我开了某种复合处方,称为“芬弗拉明•芬他命”(Fenfluramine Phentermine)1,俗称“芬芬”(Fen-Phen),它能改变身体代谢血清素的方式(血清素是一种能够调节情绪、情感、睡眠和胃口的化学传导物质)。我爱死这种药了,它能把我脑海里那个老是叫我“吃、吃、吃”的声音关掉。我终于发现,原来自己一点儿都不邪恶,也不懒惰,也不是缺乏意志力,只是神经的传导跟别人不一样,才导致食欲比别人好。我要通过均衡的饮食和运动来减肥。但自打有记忆以来,这是破天荒第一次我不用再折磨自己了。我减肥成功了。我看起来棒极了。

    不幸的是,芬芬开始害人了——服用这种药物的数百万人中出现了24个罹患原发性肺动脉高压的病例。美国食品业务管理局开始从市场上回收这种药物。我快疯掉了。我的心脏没事,我还是愿意冒这个险啊!我试图从黑市上弄到这种药,我深信如果不吃这种药的话我一定会胖回来的。我很清楚这种药有问题,但我甘愿拿心脏瓣膜受损来交换男朋友和紧身裤。(顺便提一下,我从来就没有加入芬芬受害者打索赔官司的行列。我喜欢这种药带给我的平静,而且会毫不犹豫地再吃一颗。我的心电图正常到不行,所以我可以忍受这种药所带来的副作用。)我试图寻找替代药物,可是吃什么都无济于事。我又回到老样子了。最后,我实在厌倦了跟不断攀升的体重搏斗,假装不在乎这件事情也已经让我感到筋疲力竭了。

    我受够了

    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的体重开始为我带来好运。有个经纪人问我有没有兴趣当大尺码模特儿。我开始给杂志写有关身体形象的文章,碰到悲惨的情况也不再强颜欢笑。我收到读者来信。他们写道:“我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我参加脱口秀节目,有些人竟然因为我胖就刁难我,而我就在节目里当即修理这些人。节目录制完毕后,胖妹会跑来跟我道谢。我开始相信自己说的鬼话:为什么男人就是不会“宁可跟胖妹上床也不跟瘦妹上床”?如果我的心脏很健康,验血报告也没问题,为什么我就不能吃自己想吃的东西?我骗自己说这些问题我都已经想通了。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在我最风光的这个时候,我却被诊断出罹患了一种很罕见、无法治愈的叫做“韦格纳式肉芽肿”(Wegener抯 Granulomatosis)1的疾病。为了控制病情,我得吃很多类固醇。在治病的4个月里,我整整胖了40磅。再度站到镜子前,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当时我28岁,体重高达257磅,我还剪了一个丑得要死的发型,简直就是在伤口上撒盐巴啊!(我早就知道自己只能留短发,干嘛还要把头发弄成蓬松凌乱的样子啊?)我真想一死了之。

    我又开始减肥了,体重又增加了40磅,这是我3年前减掉的那40磅。在医生的监督下,我开始了新一回合的纤体训练。要变成之前减掉40磅的那个我,我还得减掉80磅。

    没有尽头的减肥岁月

    我已经耗费了16年的岁月在减肥这件事情上。我增增减减的体重加起来有好几百磅。我已经吃了几千个贝果、几百盒冰淇淋。现在也还在寻找最完美的巧克力饼干。我曾经尝试用催吐、灌肠、脚部点穴来抑制食欲。我已经见过7位减重专家,也找过3位营养师,还有3位私人运动教练。我试过一打以上的减肥计划,吞过数千颗药丸,去过6家健身房,看过31本减肥书,而且我在减肥上所花的钱够我买一个长春藤名校的学位了。从14岁开始,我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想这些事情。

    我没有每天都量体重,因此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但我相信今天早上我的体重大约是220磅。哇。在这一分钟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个数字(我的医生除外),因为我没脸讲出来。呃,不过你认为我的朋友在知道我的体重后就不再喜欢我了吗?我的父母就会把我赶出家门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的继母米娜已经五十几岁了,她正在和专门侵袭她这个年纪的女人的身体问题(内分泌变化/新陈代谢变慢、挽救自我形象等等)奋战。即使付出天价,她也很难找到合身的衣服。在减肥和身体形象等问题上,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支持她的人。我希望其他胖妹也能够如此幸运。

    我已经三十几岁,跟老爸的关系也比较和缓了,虽然这种关系还是很脆弱,但已经很不容易。我们有时会好几个月都互不理睬,只因他说了一些跟我体重有关的话。我们曾经在餐厅里为我应该点哪种沙拉酱大吵一架,害我跑到厕所里放声大哭。不过,当我对自己的人生越来越有主见的时候,老爸就得更尊重我的感受。我们俩现在已经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讨论减肥和运动等问题,我再也不觉得自己像是被枪指着头了。

    我努力成为父母的榜样。回家探望他们的时候,我都会去运动。但一起外出就餐时,哪怕他们反对,我还是会点自己想吃的菜。我减肥花的只是自己的钱(像是加入健身俱乐部、买减肥药等等),从没跟他们要过半分钱,所以我完全可以自己作主。我很希望爸爸能用别的法子来保持健康。我很担心他的体重还会造成其他问题,但我不能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如果他也这么对我的话,我会怎么想呢?我们对彼此的关心都是一样的:我们都希望对方能够过上幸福、健康又长寿的生活。如果他不想改变他的体重(因为生理上的限制、个人的挫折、对这事没兴趣、懒惰或是其他不愿公开的私密理由等等),我也拿他没辙。我们都得对自己、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故事还没结束

    如果我妈没有过世,情况又会变成怎样呢?或许我会推翻她的饮食暴政,最终变成一个厌食症病人。或许我的体重永远都不会出问题。或许我会写一本书,大吐苗条美人的苦水。但我觉得我的身体的故事还是会以同样的方式结束,因为我的大多数亲戚都是胖子,而且都不爱运动。身体的命运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可怕的遗传造成的。我知道我的身体的故事还没结束,我只是不再尝试改写结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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